晚上吃饭的时候,梁夕月把中午的事情跟舒依娜说了,她捧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亲爱的,没想到你的嘴这么毒,不过非常贴切。”
舒依娜好不容易忍住笑:“想象一下她们那副跟吃了苍蝇似的表情,真是过瘾,这就是爱嚼舌根的代价。”
“其实忍一忍也无所谓的,主要是她们把话说得太难听了,我一时没忍住。”
梁夕月给舒依娜盛了碗汤,接着说:“不过以后我在公司的日子怕是更不好过了。”
“怕啥!”舒依娜一瞪眼:“咱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那倒也是,活在别人嘴皮子底下太不值当了。”梁夕月抿了一口汤。
“唉,其实她们就是嫉妒你。也不想想这几年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不说了,都过去了,凡是不能杀死我的,最终都会让我更强。”
学会自我松绑,减少负能量积累,这是梁夕月这几年摸爬滚打总结出来的生存秘诀。
舒依娜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冲着她潇洒地笑了笑。
“大不了咱不干了,像你这样集智慧与美貌于一身的白骨精,到哪儿都能发光发热。”
“我是白骨精,那你是什么?蜘蛛精?玉兔精?蝎子精?何方妖孽,我要收了你。”梁夕月作势要扑向舒依娜。
舒依娜比了个手势,俩人会心地哈哈笑了起来。
这时,梁夕月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朝舒依娜嘘了一声,然后接听了电话。
“喂,爸,我正在吃饭呢,您吃了吗?”梁夕月听见是父亲的声音,语气很温和。
“月月啊,我们吃过了。你最近好吗?工作忙不忙?”电话那头是苍老而关切的声音。
“爸,我挺好的,你们都好吧?”
“好,都挺好。你身体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吃饭?别老是把减肥挂在嘴边,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爸,你们也多注意身体。”
那头突然出现了嘈杂的声音,梁夕月隐隐听见母亲的声音:“长途电话贵着呢,几句话了还说不到点子上,真服你了,给我。”
“你跟月月好好说,不要动不动就急。”父亲在那头低声地叮嘱。
“行啦,就你事儿多,我有数!”母亲不太高兴地回了他一句。
“喂,丫头,我是妈,还在听吗?”电话里出现了母亲的声音。
“嗯,我在听。”梁夕月语气忽然冷了下来。
“丫头,我就直说了,有个事情你得帮帮忙,仔仔要上小学了,镇上的学校你是知道的,教学质量差得很,你哥你嫂商量了一下,准备把仔仔送到县城里上学,但上城里的学校是要户口的,所以你哥就打算在城里买套房子,这段时间我们都去看过了,好不容易相中了一套,位置挺好的,距离学校也近,就是价格有点贵,我跟你爸帮着凑了凑,还差不少呢。”
母亲咽了咽口水,继续说:“我知道,这几年你在外头混得好,进了大公司,工资也高,应该有了不少的积蓄,这次你一定要帮帮家里。”
梁夕月感觉心里窝着一把火,又是钱钱钱,每次家里的电话都绕不开这个话题,这些年她没少往家里寄钱,但都被母亲拿去贴补那个不争气的哥哥了。
父亲虽然心疼她,但性格太懦弱,大事小情都是听母亲的。
梁夕月深吸了口气,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妈,你们是知道的,我在这边也买了房,这几年赚的钱都用来还房贷了,现在手头也不宽裕。”
她的话还没说完,母亲嚷了起来:“我就说女孩子家的,买啥房子,到时候嫁人了,还不是住到人家家里头去。现在倒好,自己家里需要用钱了,却说拿不出来。实在不行,你就把那边的房子给卖了。”
卖房?说的轻巧。这可是几年来自己辛辛苦苦攒下来了,是自己最大的成就,也是最大的依靠,怎么可能说卖就卖。
“你们到底还差多少钱?”梁夕月实在不想跟母亲纠缠。
“三四十万吧。”母亲微微迟疑了一下。
“多少?”梁夕月以为自己听错了。
“40万。”母亲压低声音重复了一遍。
“我没那么多钱。”梁夕月冷冷地说。
“丫头,做人要有良心啊,那年要不是你哥救了你,你现在还不知道是啥样呢。”母亲急了。
那头又出现了嘈杂的声音,似乎是父亲在争抢手机:“跟孩子说这干啥,月月也不容易,都是自家的孩子,咱不能这么逼她。”
“我说的不是实话嘛,女孩子家迟早要嫁人的,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房子有啥用。”母亲反驳了一句。
梁夕月心头一阵冰凉,母亲不提旧事还好,提起来她就恨得牙痒痒的,差点直接挂断电话。
但一想到父亲,她忍不住心软了。他可是自己在这个家里唯一的温暖。
“好了,别再说了,我凑二十万给你们,明天就给你们转过去,这是我的极限了,如果不要,以后也别找我了。”梁夕月冷冷地说。
“二十太少了吧,这差太多了,剩下的我们上哪……”
“到底要不要?不要我挂了。”
“要要要,二十就二十吧,明天记得早点转过来。”
梁夕月刚想挂掉电话,父亲的声音响起了。
“月月,”父亲哽咽了一下:“孩子,辛苦你啦。是爸爸不好,帮不了你。”
“爸,没事的,我能应付得了。您照顾好自己,保重身体。”梁夕月鼻头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出门在外不容易,身边也没个人照顾,自己要多买点好吃的,千万别委屈自己。”
“爸,您放心吧,我也不是出来工作才一天两天,能照顾好自己的。况且,我还有个中学同学在这边,可以互相照顾。”
“同学?男同学还是女同学呀?”
“女同学,就是那个初中同学舒依娜,之前我跟您提过的。”
“哦,对对,想起来了,唉,年纪大了,记性一天不如一天了。”
“爸,您别想太多了,一切都宽心。”
“嗯嗯,我知道了。月月,有空的时候......”父亲口中的话戛然而止,实在说不出口。
“爸,我懂,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那我先挂了啊,再见。”梁夕月明白父亲的心情,夹在她们中间,最难的就是他了。
“再见,月月。”电话那头没有挂断,隐约听得见浓重的呼吸声。
梁夕月一狠心挂断了电话,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纷纷往下掉。
不知什么时候,舒依娜坐了过来,用纸巾给她擦了擦眼泪,把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轻轻地抚摸她的头发。
梁夕月家里的情况,舒依娜大概知道一些,她跟家里的关系不太好,母亲重男轻女思想严重,父亲虽然疼她,但在家里没地位,哥哥不争气,平日里游手好闲的,不务正业,还爱赌博,这些年几乎是她在撑持这个家。
“亲爱的,别怕,还有我呢。”舒依娜握住梁夕月的手:“只要是钱能解决的事情,都不是什么大事情,我这里还有十五万,一会就转给你,先拿着应急用。”
“谢谢你,娜娜,暂时用不着,我把手头的几个基金处理一下,还能凑一凑。”梁夕月伸手抱住了舒依娜的脖子,在她耳朵边亲了一下:“娜娜,有你真好。”
“对了,你那个学弟怎么样了?”舒依娜笑了笑,有意转换话题。
“周日回嘉城去了。”想起秦宇阳,梁夕月心中一暖。
“他现在干什么工作?”舒依娜留意到了她的情绪变化,心里一松。
“听他说这几年都在自己创业,先是成立了一个科技公司,但经营情况不太好,后来又跟人合伙搞了个旅游山庄,目前看起来还不错。等一下,给你发个东西。”梁夕月把那个视频短片推给了她。
舒依娜看了一会儿,脸色渐渐变得有些惊喜。
“这个庄园是你那个学弟经营的?”
“听他说是跟人合伙经营的。”
“看起来很不错哦。应该投入不少吧?”
“嗯,合伙人入股,银行贷款。”
“嘻嘻,钻石王老五?”
“介绍你们认识?”
“嘿嘿,不敢夺人所爱。”
“庄园叫什么?”舒依娜反复看了几次,忍不住问。
“好像叫流云慕月。”
“爱慕夕月?”
“别瞎说,听说是一首诗里来的灵感,改了这个名字。”
“什么诗呀?”
“这,我也没问。”
“你这个学弟挺有意思的。”舒依娜朝她眨了眨眼睛:“他不会是真的喜欢你吧?”
梁夕月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应该不太可能,他一直都只是把我当学姐。”
“学姐又不是真的姐,你也比他大不了几岁。”舒依不以为然地说了一句,又问:“如果他真的喜欢你,你怎么办?”
梁夕月沉默了。
“那你呢?”
“我怎么了?”
“你也只是把他当学弟吗?”
梁夕月没来由地想起了那晚,脸上一阵燥热。
舒依娜捕捉到了她神色变化,心里暗笑。
“亲爱的,人有时候最难的就是坦诚地面对自己。”
“娜娜,你在暗示什么吗?”
“我没有暗示,”舒依娜顿了顿:“我这是明示,是不是喜欢一个人,要跟着自己的心走。”
“……”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会忍不住想见一个人,或者跟某个人在一起会觉得特别温暖和开心,那你就要坦诚地问问自己了。”
“娜娜,你这么一说,我觉得自己是真的喜欢你。”梁夕月嘻嘻笑起来。
舒依娜知道梁夕月在回避这个问题,也不勉强,随口换了个话题:“他没有邀请你去庄园做客吗?”
“邀请了。”
“你答应了?”
“嗯。”
“应该要去。”舒依娜心疼地说:“这几年只顾忙工作,你都没有好好休过假,抽空去一次吧,相信会让你的心情好起来。”
她顿了一下,又说:“如果我有空,就陪你一起去。”
梁夕月脸上泛出惊喜的表情,这倒是个好主意,青山绿水,蓝天白云,若能和好闺蜜畅游其间,不失为一件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