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循声望去,只见远处距离水库那头跑过来一群孩子。
为首男孩六七岁的样子,要比其他孩子高一头。
穿了一件破旧的棉衣,裤子宽松,打了几个补丁,一眼看出是用大人的旧衣改的。
他一认出林逸就推着铁环向他奔来,慌乱地把脚下旧布鞋都给跑出去一只。
紧随男孩身后的还有七八个岁数不大的孩子,男女都有。
林逸认出来人是离家不远一邻居的孩子。
大名叫啥忘了,花名叫番薯。
只因这娃刚出生那会只有三斤多,像个头大的番薯,因此得名。
可谁也没想到,这娃好生养,长大后个头比同龄人都大。
渐渐的还成了村里孩儿王,一群小的就喜欢跟着他屁股后头转。
可惜,人机灵,却很皮,不肯念书,能把家里大人冬天都能急出痱子那种。
“白…不,逸叔,水…水库那边,有…有死人!”
番薯一见到林逸,上气不接下气,焦急得很,小脸都吓白了。
林逸一听,微微皱眉,下意识看向番薯身后几个娃儿。
“死人,水里有死人。”
“我也看见了,他就趴在水里,看不见脸,衣服会动!”
“那人估计是下水玩,被水鬼给抓走的,我爹妈说了,水里有水鬼,不能下水。”
“是啊,我爹妈也这么说了,说每年都有哥哥姐姐被抓走,老吓人了……”
一群孩子气息还没喘匀,就七嘴八舌地嚷了起来。
有两三个还不懂事的娃儿,脸上挂着鼻涕和哈喇子。
她们也不知道害怕,还以为哥哥姐姐在玩。
大家跑,她们也跟着跑。
林逸越听越迷糊,心中狐疑。
他又耐心地问了几句,最后发现孩子们其实也没看清楚。
他们在水库边玩推铁环,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水里有死人”,一群人靠近瞥了一眼,就害怕跑了。
收起心神,林逸决定过去一看究竟。
“逸叔,要不我回村再喊几个大人,若那人还没死,兴许还有救?”
一路疾走,番薯在一旁充当狗头军师。
林逸扫了他一眼,轻轻摇头:“不用,先看看再说,若真是人,按你们的说法,准早死透了,喊人也没用。”
“哦哦。”
番薯没主见,憨憨地点了点头。
林逸瞥了眼身旁小跑紧随的孩子,疑惑问道:“今天不是周末,怎么你不用上学吗?”
番薯闻声咧嘴笑了:“今天我爹妈大清早就去芋泥老伯(林勇爹)家,听说他家老二(林勇)懂气公,一群人都去凑热闹了。”
林逸知道这事,听完解释,懂了。
这小家伙准是趁着父母没空理他,又逃学了。
他皱眉道:“你小子成天不干正事?好好书不念,带着一群小不点瞎跑,万一掉水里,你拿什么赔人家爹妈?”
不过番薯不仅不害怕,反倒咧嘴笑了,骄傲道:“我不喜欢读书,上学太无趣了,那些人都没我聪明。”
“瞎说,你这年纪不读书能干嘛?以后种地也要有文化的。”
林逸给了番薯一个脑瓜崩。
番薯揉了揉脑门,神气活现道:“我想出去打工啊,和我大姐一样,她就没读书,现在每月都能给家里寄钱呢。”
闻言,林逸愣住了。
这年代农村有很多人不想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很多年轻人会外出北上广深打工。
进工厂确实比种地赚的多。
一些头脑聪明,敢闯敢干的,还生生从打工妹干成了工业皇帝。
林逸不好评价,他只希望那丫头别干成了东莞姑娘就行。
他深呼口气,对番薯语重心长道:“叔告诉你,这世界以后会很先进,你现在还有机会,要好好念书,咱不求将来为国家添砖加瓦做贡献,咱就求自力更生不啃老,不给国家社会添负担,懂吗?”
听到这话,番薯明显愣了下。
或许他没想到自己会被这村里人都骂“不学无术”的人教育,有些反应不过来。
愣了半会,他挠着头傻乎乎问道:“叔,啥是啃老?好吃吗?”
“……”
林逸无言,感觉自己全白说了。
一路走一路聊,一群人很快来到水库边上。
初春的水库的风景如诗如画。
湖面波光粼粼,远处的山峦苍翠欲滴,倒映在湖水中。
岸边的嫩绿柳树吐出新芽,湖边漂浮着一些轻盈的芦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几只欢快的小鸟在树枝间欢快地跳跃歌唱,活力四射。
“逸叔叔,看,在那。”
这时,一个眼尖的小孩大喊一声,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去。
或许是害怕,有几个孩子还捂住了眼睛。
林逸扫了一眼,眉头皱起,心中疑问更甚。
此时水中央确实像漂着一个人,戴着草帽,身穿土蓝色布衣。
因为面朝下,看不到面容,下半身泡在水里也看不见。
凭着上半身衣着,他判断至少是个成年人。
可努力回想,若谁家丢了人,祠堂的“广播站员们”不可能没动静。
“逸叔,要不要我去喊大人?”
番薯见林逸一言不发,又弱弱问了一句。
农村的无论大人孩子基本都会水,若真有人遇险,林逸自己就能搞定。
偏偏从水中这人情况来看,不像是人。
哪怕是人也早没救了。
林逸怕闹笑话,摆手道:“不用,我先试试。”
话音落,他环顾四周,最后在竹林里找了一株被风刮倒早已干枯的,一番折腾后把竹子弄断,扛了过来。
“逸叔,你好大力气啊。”
“这么大竹子,没有镰刀,你是怎么弄下来的?”
番薯等娃见林逸轻而易举弄断了竹子,惊得都合不拢嘴。
竹子韧性足,哪怕干枯了也难断。
可是林逸一人搞定。
这力气,怕是全村都找不到第二个。
事实上林逸也让自己吓到了。
他想过自己如今力量惊人,却没想到这么惊人。
享受了一番孩子们震惊的目光,林逸笑而不语,扛着大竹竿就来到岸边。
比划了一下距离,深呼口气,一杆子就往水里捞。
只是距离好几米的长竹竿还是差了一点。
连试几次没结果,正当林逸想要放弃时,最后一杆落水较重,水中身影晃了几下,浮出水面现出真容。
林逸与一群小孩一见,原来是村民立在田里的稻草人,不知道被哪个顽皮的家伙扔水里吓唬人呢。
“咦,那不是老林伯家的稻草人吗?”
“前些天,老林伯在田间骂人,说有人偷了他家的草人,原来搁这!”
“虎子,是不是你干的?你平时最皮了。”
“不…不是我!”
看清“死人”真面目,孩子们也不怕了,又叽叽喳喳异常活跃。
林逸松了口气。
一方面不是真死人,另一方面没闹笑话。
若是火急火燎让番薯去喊人,这会又该全村扬名,“大白”的名字该做实了。
“嘿嘿,逸叔,都怪我们,看错了。”
番薯挠着头,傻乐着,他边说边退,信誓旦旦道:“你放心,这事我们保证不对外说,我…我们先走了。”
话音落下,鬼机灵的娃就想跑。
可人没走就被林逸拎小鸡似的给抓住了。
“叔,你抓我干啥啊?”
“我也是看错了,不是故意骗你的,你放过我们吧。”
番薯使劲挣扎,心里头悔死了。
早知道喊谁也不惹这煞星,这下好了,估计得挨揍了。
林逸没理他,扫了眼一群被吓坏的小孩,拉着番薯走到一旁,低声道:“别怕,我不打你,但有事让你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