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玄捡起断刀,谨慎的将另外半截藏在衣袖之中,随时准备偷袭。
他朝狱道中望去。
却见黑暗中走出的,并非什么迷了路的妖魔,而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简朴灰袍,着装与这牢狱格格不入的老人。
他面色枯黄,骨瘦如柴。
皮肤上的褶皱从骨架上垂落,几乎能拉出半个手掌的长度!
幸好牢狱中没有大风,否则真叫人担心,这多余的皮肤仿佛随时都能被风吹散。
但他深陷眼眶,双眼目光如炬,闪烁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光芒。
奇怪的是方玄觉得自己明明不认识这老人,可在看清楚其容貌,与之对视之后,脑海中深藏着的记忆忽然像是翻江倒海般被找了出来。
“黄……黄爷?”
方玄有些不确定地朝来人叫了一句。
印象里,他好像认识这位老人,但是见得不多,所以记忆很模糊,以至于怀疑自己是否认错了人。
“还愣着干什么?”
黄爷目光随意地往地上扫过,狱道边上,狼妖血淋淋的尸体还在滴血,但他却一点也不惊讶,神色依旧淡然,眼中有一种不属于凡俗的深邃与宁静。
“你是头一次巡视牢狱,得表现的积极点,现在戊字狱的典狱和狱卒都死绝了,没人能帮你干活,也别指望我这个糟老头子……这是戊字狱的卷宗,你拿去对照,把那些逃出来的妖魔和囚犯全都给关回去。”
黄爷拿着卷宗缓缓走近,每一步都显得无比沉重,却又仿佛轻若鸿毛。
一个人的脚步居然能如此矛盾,真是叫人费解。
但更令方玄费解的是,这戊字狱才刚刚发生了大批妖魔和囚犯逃狱的事情,黄爷居然还这么不慌不忙,让他继续去执行巡视的任务。
而且还布置了一个更加匪夷所思的任务。
让他去关押那些逃出来的妖魔和囚犯。
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戊字狱里的妖魔、囚犯,连炼气境的典狱都能杀,岂是他区区一个锻体五重的见习校尉能够关押得过来的。
“黄爷……我觉得当务之急,首先应该是你我两人逃出去,免得落到妖魔囚犯手中引颈受戮,然后再是把此地发生的灾祸上报给镇魔司吧。”
方玄提出截然不同的意见。
他向来是个很有主见的人,不会随波逐流,闭着眼睛就跟着别人的想法走。
见他反驳,黄爷也不生气,反倒是沉痛的表情里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像是遇见除他以外的活人,心里很是高兴。
“你能独立思考,在这个时代这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
黄爷先是莫名其妙的表扬了方玄一句,然后话锋随即一转。
“但是你还年轻,很多事情你还不了解,在此之前你最好还是听一听老人们的意见。”
“比方说在这方镇魔大狱里。”
黄爷指了指脚下,道:“你是头一次来,所以不知道,那些狱卒也没来得及告诉你就死了。这镇魔大狱之所以叫镇魔大狱,可不是仅仅只是镇魔司的地牢而已。”
“建造这处地牢的人,是大夏天工部的侍郎,他同时还是一位在阵法上造诣极高的阵法大家,建立这座镇魔大狱的时候,就在每一层都布下了不同的阵法。”
“单这第一层之中,就有数不清的迷阵和困阵,寻常的妖魔囚犯,哪怕是修为与他相差无二,都无法从这里逃出去,更别说此处关押的妖魔囚犯,大都不是这位天工侍郎的对手。”
黄爷拉着方玄的手,绕过狼妖的尸体,沿着狱道向地牢深处走去。
不多时。
他们停在一处拐角,这里的路口可以同时通往三个方向,可方玄跟着黄爷一步踏出,却又发现自己回到了拐角的起点。
“……!”
黄爷伸手遥指,嘴中念叨一句:“火烛。”
面前的三个路口中,就有一个方向的狱道中亮起了烛火。
方玄骇然,这才知晓这狱道之中阵法重重,自己一个不留神就走入了困阵之中。
而这困阵的解法也不难,只需用真气点亮火烛,能够点燃的一处就是可以通行的道路。
若是不知道此处玄妙的囚犯,哪怕是走上数十次也未必能够走出去。
因为每次囚犯走错回到起点以后,面前的方向就会重新变换,仅有三分之一的概率碰碰运气。
一处困阵还好,可这地牢里是无数困阵相互叠加,按照这种碰运气的走法,到头来只会像那头撞见方玄的倒霉妖狼一样,被困死在牢狱之中,根本走不出去。
“这便是镇魔大狱为了防止有人逃狱所设下的阵法之一。”
黄爷颇为赞赏地说道:“即便有人能从困阵走出去,但时间一长,也会迷失在迷阵之中,最后神智昏迷,倒地不醒。”
方玄有些好奇的问道:“迷阵?在哪呢?”
黄爷指点道:“就在头顶。”
方玄下意识的仰头,有了狼妖夜视的天赋以后,他轻而易举的就能够看清楚头顶的一切。
只见。
这偌大完整的一块顶板上,居然雕刻了无数符文。
由于地牢终年潮湿,这些符文隐隐约约的藏在了苔藓之下,只露出少许。
即便仔细去看,用人的肉眼观察,也很难看得真切。
但方玄不同,他的视力远超这里的狱卒。
他看见,这些符文相连,组成一个六芒星的阵势。
这阵势阵眼就摆在最显眼的地方,刑房四角的顶梁柱。
这阵势居然是以煞气为能量,难怪能够常年驱动,永不停歇。
方玄心中震撼,又提出不解,道:“既然镇魔大狱里的阵势如此厉害,这些妖魔和囚犯又是怎么逃狱的?戊字狱里的狱卒们,难道不会利用困阵和迷阵与他们缠斗吗?”
黄爷有些惊讶,又看了方玄一眼,解答道:“这只能怪这些狱卒太过倒霉,迷阵虽然一直都在启动,但是对于妖魔的影响缓慢,在牢房中老实待着是感受不到的,通常只有在狱道里闲逛太久,身上又没有抵御迷阵的檀香,这才会迷失自我。”
“可惜他们都太弱了,也不知道利用困阵躲起来,这才一个照面就被妖魔和囚犯给杀了,若是能学我……嘿嘿,躲在一处他们找不到的地方,然后再偷偷点燃檀香抵御迷阵,自然就能活到这些逃狱的妖魔犯人全部晕死过去。”
他从怀中摸出一柱烧的只剩半截的檀香。
方玄也往怀里摸了摸,发现果然也藏着三根点过的檀香。
“你在这等我一会,我去去就来。”这时,黄爷说到。
“好。”
方玄应了声,然后等在原地。
等了片刻。
黄爷终于回来,手里还拎着一串密密麻麻的钥匙,行走起来,金属碰撞的声音响个不停。
方玄正好奇打量着这传钥匙,黄爷忽然将整串铜钥匙和卷宗都抛了过来,吩咐道:“狱道里此刻躺着不知道多少妖魔和囚犯,刚才和你讲过了,对照卷宗,把这些家伙关到对应的牢房去,千万不要有疏漏。”
“迷阵的效果只能持续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过后,这些妖魔和囚犯就会陆续醒过来,想要等下一次迷阵再发动,那就得再等十二个时辰了。”
方玄顿时一愣,指着自己的鼻子道:“就我一个人抬?那你呢。”
“我?”
黄爷像是看见智障一般,露出很不待见的表情,道:“你都说了,此地的事情需要有人通知镇魔司,我当然是去为这件事跑腿了。”
“你该不会想着,让我一个老年人帮你一起干体力活吧?”
黄爷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不耐烦地催促道:“这么大一年轻人还挺不害臊,快去快去!忘记告诉你了,你最好动作利索一些,这牢里关着的妖魔和囚犯没有一百,也有七八十号,你若是抬到明天还没抬完,那可就惨咯!”
话音落,黄爷转身离去,再也没理会独自一人风中凌乱的方玄。
“……”
什么意思?
穿越过来同事死光,结果所有活都得自己一个人干?
哎……不是,他前世抱怨归抱怨,可那个诅咒领导、同事全部死翘翘的人真不是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