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浅间信也心情很好,因为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收到一笔业务款项。
某高级别墅内。
“这里有两千万,离开斐雪小姐。”
“交易到此结束。”
深色大号旧旅行袋被随意扔在昂贵的实木桌面上发出的沉闷声响振聋发聩。
浅间扯开拉链,一捆捆万元大钞迫不及待地展现绰约的风姿。
啊!浅间不认同谕吉的思想,但无法拒绝印有他头像的纸币。
何以解忧?唯有暴富!
“你才刚成年,人生还有很长的路,为何要沦落到做这行?”身穿笔挺西装头发稀疏油亮的老管家怒其不争。
“好赌的爹,酗酒的妈,生病的妹妹,破碎的家,磨难之中我奋发。”
敷衍过后,浅间坐下来,很专业的开始认真点钱。
管家撇嘴像吃了臭虫。
张嘴就是顺口溜,这是要考研呀!
等等!
难道……
浅间钱还没数完,才发觉管家话里的重点,于是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以后不用屁颠屁颠地跟在松本斐雪屁股后面照顾她了是吧?”
“粗鲁,真粗鲁。”管家气红了脸,“好歹是正经高校的学生,你怎么如此粗鄙,一句话里三个屁!还没用敬语。”
浅间都懒得搭理,低头继续数钱。
真好笑,怎么就不能说了?搞得跟谁没屁股似的。
老管家用力松了松领结,皱着眉头勉强耐心解释。
“经过那天的事,社长想派专业保镖加强对斐雪小姐的保护,所以不再需要你了。”
“这两千万是补偿。”
浅间内心毫无波澜。
两年多以前,松本社长女儿进入帝都高校,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松本斐雪长相清纯甜美,但个性冷淡没什么朋友,平日里总是沉默寡言。
青春期荷尔蒙泛滥的男生们前赴后继,在冰山下头破血流全军覆没之后,女生中的某些勇士也发动了突击,然而同样无功而返,斐雪小姐漠然的眼光伤透了许多人年轻脆弱的心。
不得不说,令和时代的高中生心态真的好赞。得不到,就毁掉吧!
于是,各种污秽不堪的流言蜚语扩散得比海里的核废水还快。
松本社长怒发冲冠为女儿。
庸夫之怒,以头抢地,富豪一怒,谁都犯怵。
他二话不说,给学校直接捐了栋楼!
全球通用的钞能力让谣言瞬间消失。
表面上的困扰解决了。但是,宝贝女儿会不会因此被孤立呢?单亲家庭的父女关系总不好处理,斐雪还是走不出母亲病故的阴影。
安排保镖站在教室门口不现实,可他又必须做点什么。
正当举棋不定之时,浅间信也这个学生的资料进入了松本社长的视野。
家境清寒,成绩优秀,身体素质不错,还练过一点空手道,最关键他还是女儿的同班同学。
要是雇他保护斐雪……
真是绝妙的主意!
可万万没想到!
社长熬夜准备的一套循循善诱爹味儿十足的说辞完全没用上。
浅间信也这小子居然是专业的!松本社长看得出,情绪贩卖,他很认真。
松本喜欢做生意胜过打感情牌,浅间的专业素养再次博得了雇主信任。
有趣的职业,有意思的家伙。
“你出钱,我保证无微不至。”
“我需要她安全,快乐。”
Deal.
一拍即合的顺利让松本社长回忆起创业初期的好运,他的烦恼总算又用钱解决掉了。
然而,这份工作让却浅间成为了众矢之的,不得不背负起舔狗之名。
截至目前,能在松本校花的冷漠下还一如既往坚持无底线无自尊的对她好的,唯浅间信也一人而已。
距毕业季还有半年多,正当浅间认为这颗丝毫不见融化的冰块要舔到樱花盛开时,事情有了转机。
前天,一个尚无资格进入社团帮派的混混在便利店门口见过斐雪的脸之后,夜不能寐,他身体的某些部位告诉他这是找到了真爱。
他没见到送她来上学的豪车与司机,也没打听校花的背景,昨天下午就直接召集了一群贴着纹身的小弟,想借人多势众的压力逼迫松本斐雪同意交往。
堵住斐雪,无论她是否同意,校内的舆论都必会引发又一轮高潮。
砸人饭碗犹如杀人父母。
浅间不打算再隐藏他泰拳比空手道更擅长这件事了。
舔,他是认真的。
他就是情绪贩卖师的职业素养天花板。
谁都不能伤害他的客户!
陋巷之中,浅间如一头神獒挡在娇弱的斐雪身前。
斐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风声鹤唳,草木含悲,大战将至。
就在浅间让第九个混混也发誓从此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时候。
松本家的保镖们赶到,接走社长千金,顺便让那个惹出事端的混混听到了自己骨骼碎裂的声音。
今早,浅间便接到了让他去别墅的通知。
库索!
万恶资本家!
竟把我优化。
看你每天被人骂,
早晚路灯顶上挂。
哎,也罢,也罢。
合同终止对我影响也不大。
吐槽归吐槽,浅间仍然非常理智。
他不是松尾芭蕉,写不出像样的俳句。但在情绪贩卖这一行里,他可算很专业的,有着不止一个客户。
补偿款优渥,松本社长显然是个讲究人。
浅间过够了数钱瘾,重新把钞票一捆捆整齐的码放回袋子,沉甸甸的分量让人踏实。
告辞前他向管家鞠了一躬,礼貌的微笑又牵动了脸上的伤。
一对十一,伤虽不重,只可惜是在脸上。
浑身忠心耿耿的老管家对堕落到钱眼里的年轻人的善意笑容可不领情,撇着嘴说道:“钱都装好了,路上可别掉出来。”
浅间拍了拍袋子,笑得愈发真诚。
“这可不是钱,是药。”
管家一愣:“莫非你真有病?”
“穷病。”
钱从来不仅仅是钱,它总是代表着什么,通常是人们不曾拥有的东西。
浅间独自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说道:“请向松本社长转达我的谢意。”
不知为何,管家心中五味杂陈,忽然想起社长的嘱咐,问出最后一句。
“你喜欢过斐雪小姐吗?”
浅间推开门,庭院里怡人的花香钻进鼻孔。
“当然。”他低沉的声音饱含深情,“通常,我不愿说喜欢,大概是因为比起喜欢还要更加喜欢吧。”
“再见,老头子。我喜欢每一个给我送钱的客户。”
门自动关上,管家愣在原地,他拿不准是该谓叹这个时代还是这个人。
难怪社长不担心小姐和他日久生情。
只是……
年纪轻轻,连自己的情绪都能明码标价来出卖,靠这种方式挣钱的人恐怕早已没有自己的感情了吧。
一定是这样,不然早就成了疯子。
斐雪小姐不知道社长与浅间的交易,她本能地对这种狗皮膏药似的家伙非常讨厌。
恶意在小孩子之间扩散很快,随之而来的无耻舔狗标签一定会让他被众人唾弃。集体的力量很恐怖,尤其一致排外的时候简直比战争时期还团结。
想到这,管家顿时觉得自己推理能力比东川笃哉作品里的影山还强上几分。
夏天要来了……
浅间信也坐在副驾驶位置用无辜的眼神望着白鸟奈绪美,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嘴。
奈绪美这才想起让他闭嘴的命令,气焰锐减。
“你可以说话了。”美女教授下颌微扬,宣示自己的领导地位。
她就喜欢浅间乖巧的样子,纵然知道他是个贪财的小混蛋。
可那又如何?只要在自己面前讨好撒娇不就行了?
浅间正色道:“我看到巷子里有一群混混欺负人,就见义勇为,所以受伤了。”
奈绪美小嘴微张,惊讶地望着浅间的眼,似乎想要看出些什么。
她一直以为视财如命的人必定惜命,而惜命的人往往优先自保。
他居然不选择逃避或报警,而是直接冒险肉搏救人?
不,这不科学。心理学教授在分析别人的问题上一向冷静客观。白鸟教授此时如同狩猎的夜枭,漫不经心的笑意间藏着尖刀。
“陌生人还是小情人?”
这一问,浅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女人匪夷所思的第六感堪比世界上最先进的测谎仪。
只有那些敢于在女人面前提起另一个女人的人,才有可能发现自己到底有多勇敢。
浅间重新夺回奈绪美的手,浑身散发着懊丧,语调柔软:“是同学。那些人很凶,我怕闹出人命。”
摩挲着纤纤玉手,浅间像忘了写作业的小学生低头悔过。
“对不起,我以后一定不会再让这张脸受伤了。”
真诚是人际关系的润滑剂,澄清解释外加主动认错,丝滑得一镜到底的表演成功的把白鸟教授兴师问罪转为心中有愧。
学识渊博的教授搜肠刮肚也没找出一句能拉下脸面对浅间说的软话,索性利落的从包里抻出张钞票拍在他腿上。
“买点好药和护肤品吧,记住,你这张脸现在属于我。”
Merci!
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
关怀备至,不如相安无事。
体贴入微,不如姐妹双……
浅间死死压住得意的嘴角,既惊喜又感激地问:“你不怪我吗?”
他注意到对方脸红了,野火燎原,清冷气质换了妩媚风韵。
他不打算点破,却暗自惊奇,没想到疯批女也有纯情的一面。
奈绪美错开对视的眼神,意识到刚刚分泌的一点肾上腺素让面部微血管扩张了,可她又控制不住自己的生理反应。
都是他不好!
白鸟教授羞恼地指着罪魁祸首:“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心软?做梦!”
“别忘了,你已经卖给我了,脸也属于我。现在你把它弄伤了,破坏了约定,所以……”
说着,她突然单手卡住浅间的脖子,压下胜利的天平,忒弥斯降下神谕。
“你必须接受惩罚。”
浅间呼吸一窒,顿觉不妙。
这疯女人又想出什么折磨人的手段了?!
“往后面看。”
忒弥斯变成美杜莎,浅间艰难扭头看向法拉利逼仄的真皮后座。
“定制项圈,刻有你的名字,喜欢吗?”
职业笑容固定在浅见脸上,如同石化。
“喜欢。”
失算了,可恶!
再次低估了这女人的变态指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