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第一人民医院内。
“你已经肺癌晚期,剩下的时间享受世界吧。”医生望着叶无尘的检查报告单。
此刻叶无尘双眼无神,命运和他开了个巨大的玩笑,明明下半年就要和相识四年的女友步入爱情的殿堂,六月份研究生也要毕业,自己的人生即将进入下个阶段,现在却只能缺席。
“好的医生,我知道了。”
叶无尘走出诊室,呼吸科今天人满人患,叶无尘苦笑着看着前方,此刻却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从医院离开之后,叶无尘来到和平大桥上,路上的行人匆匆忙忙,汽车急行带起尘沙,自从来到帝都上学,已经三年没有回家,这三年,导师的压榨,科研的压力,身体的重担压得他喘不过气,就在马上结束的时候,人生却向更坏的结局发展。
叶无尘扶着额头,夕阳下,他有点恍惚,向下一跃便可以解脱。但是,父母的期待,朋友的关心,女友的等待,仿佛一张无形的网,将他拉回现实,自己一跃或许就可以解脱,父母、朋友、女友他们会因为自己的失踪而担心。转念一想,当他们知道自己已经时日无多的时候,一样会使他们担忧的。
“你是叶无尘吗?”
突然,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叶无尘的思考。
“是的,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叶无尘望着眼前的人,少年明明长着一副娃娃脸,满头银发却显得格格不入。
“你不用知道我的名字,你已经知道自己身患绝症,是不是还担心怎么和身边亲近的人讲。”银发少年微笑道,仿佛笃定叶无尘一定会答应。
“你是要帮我讲吗?这个就不必了。”
“不,我可以让你身边的人忘记你,我也不需要你答应,我这次来只是通知你一声,接下来没有人会记得你了。”说罢,银发少年转身就走,不做任何停留,留着叶无尘傻傻的站在原地。
“忘记我,这怎么可能,三次死亡中,生物学死亡还没开始,直接跳过社会性死亡到达精神性死亡,太虚假了。”
叶无尘把银发少年的话当作耳旁风,并没有当回事。
回到帝都大学宿舍,却傻眼了,室友们真的不记得他了,导师也不记得有他这个学生。这一刻,叶无尘深深的意识到,银发少年并没有欺骗他,他确实是被世界遗忘了,不过也挺不错的,等到真正去世的时候,就没有人会为他悲伤,就像落叶,轻轻的来,轻轻的走,没有人思念,就这么轻松的结束自己一生。
接下来,叶无尘准备回家看看自己的父母和女友,虽然他们此刻忘记了自己,但是这样也能了却自己最后的思念了,整整三年,没有回家陪伴父母,平时节假日也是隔着手机打着视频电话,女友也只有偶尔才会来到帝都见他。
第二天,叶无尘踏上了回家的旅程。
坐在大巴车上,叶无尘有点恍惚,上一次坐上这大巴车,已经好久好久了,等看望完父母和女友,自己就可以解脱了。
叶无尘望着父母的摊位,准备去买点水果。
“叔叔,阿姨,帮我拿个橙子。”
“好嘞,小伙子,付钱扫下边的收款码就可以了。”
“好的,我这就扫。”
“橙子给你,小伙子慢走啊。”
叶无尘父母望着叶无尘的背影喃喃道:“奇怪,老头子,这个小伙子明明没有见到过,为什么却这么熟悉,这个口音应该也是咱这边的口音。”
“这小伙子长得也是俊俏,如果我们有儿子的话,应该和他年纪差不多吧。”说完,叶无尘父母继续忙碌起来了,马上到下班高峰期,上班族作为NPC会在这个时间段准时刷新的。
叶无尘去完父母的摊位,来到了公园里,坐在长椅上,看着孩童玩耍着滑梯,小时候,自己也喜欢玩这个滑梯,还有旁边的跷跷板。
夕阳西下,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你好,我可以坐在你的旁边吗?”
一道悦耳的声音响起,叶无尘抬头对上那个已经见过很多次的目光。
“当然可以的。”
“你是刚来这个镇子上的吗?我们这个镇子自从之前的化工厂关闭之后,已经很久没有陌生的面孔了。”
“不是不是,我之前不怎么出门,今天突然想要出来走走。”
“感觉你有点熟悉,但是我肯定没见过你,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就像是认识了很久。”
“这就叫缘分吧,不过天色太晚了,我要走了,拜拜,有机会再见!”
“哦哦哦,好的,再见。”
叶无尘起身离去,现在自己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接下来只需要安静等待自己的离世。
随着时间的流逝,叶无尘的身体越来越差,体重急速下降,现在起床都成难题了,可能这几天就要离世了。
明明身体上很难受,可是叶无尘的精神上却越来越放松,他在等待,甚至在期待。
叶无尘望着笔记上记录着的这几天状态,和自己课本上描述的所差无几,真是奇妙啊,有时候叶无尘甚至想把自己剖开看看自己的内脏已经变成病变成什么样子。不过不需要自己剖了,过几天自己也会变成大体老师,为国家的医学发展贡献自己,让后人少点痛苦。
前几天,叶无尘签署了遗体捐献协议,于是医院给自己提供这个单间的病房,并有专门的护士来照顾。
“今天也要记录下。”
叶无尘艰难的起身,记录自己现在的状态以及感受。
可是,肺部突然一阵剧痛,笔尖滑落,“滴答”一声,铅笔掉落地面。
“节哀。”
“节哀。”
“节哀。”
“节哀。”
葬礼在一片寂静的氛围中进行,灵棚的唢呐声在空气中回荡。灵车缓缓驶来,黑色车身在阳光下显得更加庄重。
葬礼结束后,人们陆续离开,只剩下叶无尘的父母和女友待在灵棚里久久不愿离去。
“孩他妈,为什么上次尘尘回来买橘子我们没有认出来。”
“那孩子为什么要这样啊,我们家就算砸锅卖铁也要给他治啊,为什么要一声不吭,这样子离开,傻孩子啊。”
“无尘,无尘,无尘,明明下半年我们就要结婚了,明明四年的爱情长跑就要结束了啊,呜呜呜。”
远处,银发少年看着三人,只能轻松说道:“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