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尼伯龙根,风雪肆虐。
四根赤金色的长链把那只小魔鬼吊在水银池中央,那柄传说中的命运之枪贯穿了他的胸口,金色的血液渗透了胸口,其他部位灰白,整个身体无力的悬在水银池中,像是一局死去千万年但还没腐朽的灰色尸体。
可那具灰色尸体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黄金色的眼睛,眼睛里似乎有火焰在流淌。
小魔鬼睁眼的那一刻,满天飞雪静止,无数的冰丝凝结在半空。
梦境,这是小魔鬼的能力。
在这里他无数次看着这个魔鬼创造神迹,这是他的绝对领域。
砰!
那是锁链断裂的声音,小魔鬼随手挣脱了四条锁链的束缚,就和挣脱四条丝线一样轻松。
啪的一声落入水银池中,稳住身脚后,小魔鬼伸出灰白的小手去触摸胸口的长枪。
可他并没有尝试拔出那柄长枪,隐隐有命运的丝线缠绕着他的胸口,那不是俗世力量可以突破的东西。
命运之枪—昆古尼尔,在投掷者手中释放的一瞬间,命运已经注定了被锁定者的死亡。
路明非觉得很奇怪,他本来应该很难过,可看到眼前可怜的魔鬼,他却怎么哭不出来。
他只是浑身颤抖。
“哥哥,你又忘记带来钥匙了。”
路鸣泽轻声开口,仿佛在讲一件和他没有关系的事。
路明非瞳孔猛缩,这个小魔鬼在说什么?什么叫做没有带来钥匙。
他们在梦境里见了那么多次,可小魔鬼从来没和他说过什么钥匙的事啊。
“这个轮回已经几千年了,每次你失败后我都会为你重启这个游戏,可哥哥你每次都没带来钥匙啊。”
魔鬼轻声吐出这个世上最大的秘密,但口气轻松的就像一个小孩说自己爱吃棒棒糖。
路明非脑子爆炸了,这个魔鬼真的没有疯吗?
这个世界,是因为他路明非而运转?
他们在之前已经把这个故事重演了千百遍?但最终还是逃不过这一次失败的宿命?
这是什么狗血的剧情,啊喂!
他心里全是烂话,可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头好痛!他脑子里钻进了一万只蚂蚁,无数的碎片记忆在一瞬间涌入脑海。
脑子里似乎有无数个路鸣泽在那个水银池里也在对他喊:
“哥哥,你又忘记带钥匙了。”
表情冷漠,一如眼前的路鸣泽。
那是现实的复刻?亦或是轮回了千百次的记忆。
难道他真的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
“没有钥匙,可是无法登上钢铁的王座啊。”
小魔鬼的脸颊上竟留下一滴眼泪。
“哥哥,以我的能力,这也是最后一次了。”
“这一次,和以往所有的轮回都不同,你会拥有这一世的记忆,以及,真正的s级血脉!”
“something for nothing。”
路鸣泽自言自语着,但声音高亢起来,最后一句话如同皇帝一般威严。
他明明是在和路明非说话,但却又像是在和世界下令。
那一刻,他仿佛不再是被困在水银池的可怜虫,他又变成了那个穿着小西装,领结鲜艳的魔鬼。
这才是他的原本模样吧。
“带来钥匙吧,哥哥。”
小魔鬼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尼伯龙根,像是孩子在哭泣,但更像是恶龙在低语。
刹那间,尼伯龙根化成一片片碎片,恍若梦境。
……
路明非从噩梦中惊醒,狠狠喘了几口粗气,脸上全是冷汗。
杂乱的记忆在脑海里重组,他猛地想到了什么,他翻过身来,探出脑袋向下铺看去,路鸣泽全身反扒在床上睡觉,鼾声如雷。
这个路鸣泽当然不是那个魔鬼路鸣泽,这是个小胖子路鸣泽,身高160,体重160,是他的堂弟。
一股巨大的未知感笼罩了路明非。
时间逆转,这真的是存在的?
难道那个该死的相对论都是错的?
那个小魔鬼掌握了时间的权柄,用那个他最熟悉的作弊代码“something for nothing”逆转了时间,违反了相对论,让他回到十八岁。
这比奥丁让整个世界遗忘楚子航可怕多了,奥丁只是修改了世界的记忆,而这个魔鬼,修改了世界的基础规则,逆转时间,从他的十八岁重启这个世界。
那个魔鬼还对他说了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那话里的语气好像是他们两已经重复这个世界的倒转无数次?
真扯淡啊,感情整个世界就是一个个龙族onilne,他路明非一旦到达大魔王的副本,但没有带齐魔王副本的钥匙,就无法开启最终副本。
然后魔王对他哈哈大笑,说你路明非连钥匙都没带也想挑战我,把他全身力量剥夺,他也只能从第一关开始打龙族online。
真是个俗套的游戏。
路明非脑子乱成一团浆糊,太多事在他脑子里旋转,他根本理不清。
他打开窗户,闭上眼睛,任由夜风拂过脸颊。
脑海里杂乱的记忆渐渐梳理清晰,一个个人影晃过眼前,师姐,杀胚师兄,废柴芬格尔,老大,校长,象龟兄弟。
还有,那个深埋在红井深处的女孩…
也许一切都可以不一样。
路明非睡不着了。
他起身拉开窗帘,打开自己的按键式手机,昏暗的光照在他脸上,时间是02:05。
再看了一眼下铺鼾声如雷的路鸣泽,他屏住呼吸,蹑手蹑脚的爬下扶梯,打开卧室门,悄悄溜了出去。
天台,世界寂静。
路明非很喜欢坐在天台上看星星,特别是半夜的时候。
这是真正属于他的时间,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找得到他。
他想起来他参加卡塞尔学院面试的时候,叶胜盒酒德亚纪问他相信外星人吗?
他说自己当然相信啊,一束光从宇宙这头射到那头要花几百亿年的时间,只有经过地球的时候有生命,可经过地球的时候只有一秒,那也太孤独了。
可他就是一个这样孤独的人啊,总是一个人半夜在天台看星星,边看边发呆。
明明他已经成为过那个风光的学生会主席,蕾丝舞蹈少女团围簇在他身边大呼路主席的赫赫威名,还有舞蹈团团长伊莎贝尔每天贴心的为他烫平衣服上的褶皱,为他打上鲜红的领结。
真是人模人样。
可他回到这个地方,却又感觉自己还是一条败狗。
孤单的连星星也想坠落。
他终于还是打开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古德教授吗?我是路明非。”
无尽的长夜中,少年眼底流着熔岩般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