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听清楚了?”
并不算太过宽敞的阁房中,此刻已经涌进数人,共同消化着方才所闻的惊天密要。
“那你邀请我们的目的呢?”
发问之人就在江缺身侧,江缺侧眼一瞥,看向这个名叫周彦的男子。
白衣飘飘,眉若朗星,浑身散发着书卷气,与他口中所述,倒是有些不相符。
随后江缺又向桌上的其余两人。
白胤,白氏真正的嫡长,毕竟,白宁其实是侍妾所出,是个庶出,只是太强,太过耀眼,原本白氏嫡长的光辉,被她一人压下。
丁修,前些日子刚和自己说有要事,原来要事就是这个,那不是巧了吗。
念及至此,江缺嘴角勾勒起一抹弧度,露出一丝笑容。
此刻,两人正襟危坐,准备听着白宁的回答
唯有江缺,一手拿茶壶,一手拿蔬果,自顾自的吃着,毕竟这些话,他此前已然听过了。
而这茶歇,可是和灵物沾边的东西,能提升神通的,虽然那点提升几乎看不见,但有总比没有好嘛。
“自然是为了提前抱团,以便在此事中擢取更大的利益,总不能到了那儿,需要组队了,才匆匆忙忙的和一群各怀鬼胎的人组队吧。”
白宁的话语直白而露骨,半点不客套。
“那谁来发号施令,指挥权给谁,事后收益该如何分配?”
“每个人在团队的作用是什么呢?”
又是周彦,他似乎也不知道什么是含蓄,逮着问题一个个发问。
但他的问题也确实合理而紧要,不是无端杜撰。
由于是因为场上都是年轻人,所问所答都极其直白,极其露骨,直指核心,不仅效率极高,也毫无那股腐朽家族所特有的故弄玄虚。
“主指挥权,当然是我,副指挥权嘛....他!”
白宁一指,江缺顺势起身,不再隐藏,一身磅礴得宛如江海的气血喷薄而出,周身空气好似燃起血焰,发出难堪重负的哀鸣。
“我没意见。”率先说话的是丁修,脸上满是讶异,讶异之处,自然是,江缺又强了,简直一天一边。
但本身,他被邀请而来,靠的就不是实力,而是对妖兽的熟悉。
他的熟悉,和白宁不同,白宁乃强对强的熟悉,对一般妖兽身上有什么弱点,怎样能最好的击杀,她很熟悉。
而丁修是弱对强的熟悉,遇见远强于自身的强大妖兽时,事先该如何准备后路,事中该如何逃窜脱离,他有着极为丰富的经验。
但,正因他实力太弱,谁指挥,都不可能轮得到他,注定头上有个头儿,为什么不选择自己原本就选择过一次的呢?
随后,是良久的沉默,白胤和周彦,面色一个比一个凝重,神情一个赛一个的紧张。
他们都对这个副指挥有意,毕竟傻子都知道,这不仅是指挥权的问题,还事关利益的分配,在利益面前,谁都不能幸免,有此表现,无可厚非。
尤其周彦,不足二十的他,淬骨大成,放在哪儿,都是一等一的天之骄子,可在这个仅有五人的队伍内,居然连第二都捞不到。
他凝视着江缺,久久的凝视,看向这个血气磅礴的仿若凶兽的清秀少年。
自己在清都,也是棑得上号的青年才俊,远从清都赴宴而来,来到临启,居然连副手都当不成吗?就这样认怂,不做过一番,实在不甘心,终究还是不甘心,最终,还是要找江缺,做过一番!
抱拳,拱手,随后说道。
“江兄,可否指教一二。”
江缺看着这个面色好像七彩灯,不断变换颜色的男人,倒是饶有兴致。
“来吧。”
“就在这儿?”
“就在这儿。”
江缺没打算出去打,因为自己不是要打赢他,是要打服他!
“这~”周彦看向白宁,毕竟,白宁才是主。
“听江缺的。”
见白宁如此说,周彦心中也涌现一股怒火,阁楼不小,但对淬骨来说,还是过于狭隘,哪怕江缺真的比自己强,但他这么看不起自己?确信不会伤到其他人?
随即,不再犹豫,欺身向前!
一出手,便是绝招!
天问第一式·初传道!
仅仅是劲风,便刮得左侧丁修的脸颊生疼,哪怕不是自身面对此拳,可众人亦能感受到那无匹的威势!
这套天问拳,乃是周彦幼时奇遇所获,只有三式,但从炼皮到淬骨,同阶内,从未有人逼出他第三式!
他仰仗此拳,甚至在清都郡,也博得一个同阶无敌的名号!
连旁观者都能感受到此招的厉害,江缺作为正面面对此招的对象,面色也变得严肃而凝重!
但他之凝重,却并非是被此招的威势所震慑。
同阶无敌,也只是同阶,可江缺,哪怕越阶,亦是无敌!
此拳纯粹之力,并不比他随手一击强上多少,但其中,蕴藏着一股“意”,一股悲怆之意,试图让他放弃抵抗。
哪怕周彦自身,恐怕也未必发现他此式的内核,不然,这股悲怆未必会如此弱小。
面对神魂凝实的江缺,无异于蚍蜉撼树!
江缺不准备让他使出第二招,说打服,就打服!
以手做剑,横压而下,火舞旋风·赤虬出笼!
一头赤龙似是从江缺手中一闪而逝,围观之人只见一道赤色出现,随后,心脏,便为之一滞。
天问之意被完全击溃,江缺之手,好似天罗,无处下手,又无从躲闪。
直面剑招的周彦警铃大作,身体的每一处肌肤,每一块身骨,都在向他预警,向他昭示死亡!
挡不住,完全挡不住,他甚至想到了他的老师,那个先天至境的老师。
难道,眼前这个清秀年轻人,已经步入先天至境?
最终,周彦只得无奈闭眼,准备迎接败亡。
但等待良久,应到之死却久久未到。
睁开眼,一根葱白手指正指向自己的眉心,不足一寸。
“如何?”
江缺轻笑道。
“如何?如何?自然是不如,远不如。”
周彦长叹一口气,确实不如,远不如,确实是技不如人。
他直起身,挺直了腰板,一只手伸到江缺面前,由下往上,接过江缺随后伸出的手,轻微躬身,正色道“江兄,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这倒是令江缺有些讶异。
由下至上,躬身鞠礼,这在本世界的儒家,是一种极高的礼节,不仅代表着认可,更代表着服从。
若是在公众场合做此行径,几乎就意味着告诉其他人,对面前者,他心服口服,自己比之不上。
如此没想到这周彦态度如此之好,如此放得下,江缺见状,不由得对他有几分另眼。
随后白胤似也认了命,对江缺颔首,爽朗一笑,表示认同,自此,五人的队伍确立。
而距人员齐备到现在,不过半个时辰,速度之快,效率之高,几乎是只可能在这种全是意气风发的青年所组成的队伍出现。
一旦年纪再大,就不免有着中年人特有的拖沓与与迂缓,或许,也被称之为是沉稳与慎重?
“既然如此,你们明天就搬来白府,在剩下的时间,好好训练一下,我已经给你们预留了厢房。”
而在白家事宜已然结束的当下,整个清都,事关真武召令之事,仍旧如火如荼的开展着。
白家宴席,是所有人中,第一个结束的。
其他所有人的宴席邀请,几乎都比白家的晚上一到两刻。
无他,白宁之强,哪怕是整个清都郡,也是数得上的,若是局限于青年俊才,则更是当之无愧的第一,除却江缺外,哪怕现在的江缺,也对上她,也未必能胜!
清都所有有志于响应真武召令之人,俱都在等,等白府的请柬,等白府敲定,才开始发放各自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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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启,耀华坊,赵家。
“砰!砰!砰!”
华贵的大堂内不断传出爆裂的声响,白玉铸就的地板满是碎裂的瓷片。
“那个该死的妾生女,谁给她的权力,居然敢不邀请本少?她凭什么!”
一个披头散发,双目通红,状若疯魔的年轻男子不断在房间内嘶吼,前来搀扶侍女被他一把推开,跌倒在地,被满地的碎瓷片刺得满身鲜血。
“还有那个周彦,狗一样的东西,我邀他来是给他面子,他居然敢拒绝我?”
“他居然敢拒绝我?”
随即,又是一阵骤雨般的乱舞,房间一角,篆刻着青花的花瓶一阵颤抖,似是在无声的呜咽,昭示着接下来的悲催命运。
一只宽厚的手掌,攀上了赵明诚的肩膀,“滚!我让你....”
赵明诚转头,却见到了一个他从未想到的身影“爹?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还在....”
“你还知道我是你爹?我不在的时候,你都无法无天成什么样了。”
赵延庭语气平淡,可他额头爆起的青筋,表明他的心中,并不如语气那般平静。
“爹....对了,是不是赵士诚,是不是那个狗东西,是不是他让你回来的!”
“够了!”
“赵!明!诚!”
“你现在都成什么样了,士诚可是你的弟弟,你的亲弟弟!你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赵延庭已经出奇的愤怒,再无此前的云淡风轻,一手指着赵明诚的鼻子,怒喝道。
随后,便是良久的沉默。
“士诚主动前往捉妖司成就捉妖卫时,你在闻香楼。”
“士诚昼夜修行时,你在闻香楼。”
“我不是没有给过你机会,赵明诚!”
“真武召令你也不消去了,士诚会去的,你先去养心阁休养两个月吧,养养你的脾性。”
说完,一瞬间,赵延庭的面色好像苍老了十岁,笔直的脊梁也变得佝偻。
“带大少爷去养心阁。”赵延庭轻声对身旁的侍从说道。
待到赵明诚的身影消失在他的眼中,他才拉起身后屏风。
其内,赫然坐着一个与赵明诚长相极为相似的身影。
“士诚,够了吧?”
“当年明诚母亲难产而死,我对他有所亏欠。”
“所以有所骄纵,忽视了你的感受。”
“我知道他平日待你不好。”
“可他毕竟是你的亲哥哥。”
“你放心,家主之位肯定是你的。”
“你就饶他一命。”
赵延庭的声音再无年轻时那般肆意沉稳,宽厚豪迈,他对着他的儿子,语气卑微得近乎哀求。
“父亲放心,我不是那种赶尽杀绝之人。”
“明诚毕竟是我的亲哥哥。”
赵士诚爽朗一笑,状若豪迈,似乎对此毫不在意。
而无人注意到,虽着他的笑容,侧肋,一个狮头麟尾的刺青,正发出一闪一闪的微光。
最终,在赵延庭拖着佝偻的脊背,离开了大堂时。
赵士诚的眼中,终于露出来嫌恶的神色。
“饶他一命,谁来饶过我呢?”
赵士诚褪去外衣,露出那如同破碎画卷,疤痕纵横交错的可怖上身,和那个狮头麟尾的刺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