狃兽仅存的一只眼早已被恨意充斥,庞然的身躯像一枚出膛的炮弹般朝着江缺迸射而出,掀起一片尘浪。
可惜,俱被江缺一一躲闪,甚至触碰不到他的衣袂。
而在不断的躲闪中,江缺眼中渐渐又被犹疑填满。
“不对劲,完全不对劲。”
“它怎么,这么弱?”
若是对一般人来说,这头狃兽自然是强大无匹,但对江缺来说,太弱了,实在是太弱了。
自从江缺的内力在它脑中受挫,江缺就对它提起了百分之两百的警惕心。
在江缺战斗时,只要战斗时间稍稍拉长,在此场战斗中,便会衍生出一个很重要的概念,进攻距离,意为根据先前战斗推定,在进攻时,除进攻部位,其他保持此距离便能完美躲避对手进攻。
此进攻距离,是江缺进攻时,其他部位所要保持,不能被反伤的距离。
一般情况下,在江缺本人得出此概念时,就意味着,战斗的终结。
因为此时的战斗已经陷入了钝刀子割肉的环节,他能攻击到对面,对面却始终不能攻击到他,那么,无论对面有多强,战斗的结果已经注定
毕竟对方根本就没有机会还手,一招一式都被江缺摸清楚了。
而先前那头青玉蟒,久战之下,他所给出的距离是一尺,三十三点三厘米。
此后,无论青玉蟒再怎么挣扎,也只能任由江缺摆布。
眼下,这个狃兽已经追逐了他一分钟,由此,他也推算出了面对狃兽时,自身的进攻距离,三寸,没错,就是三寸!仅仅十厘米。
古语有云“身近一分,险增十倍。”,由此可见,近身战斗的危险性。
捉妖司的捉妖卫,少有练习拳掌之人,绝大多数都是练习刀剑,哪怕是练习拳掌,也绝对会兼修刀剑,而这,便是为了那几十厘米的攻击距离。
当然,刀剑有没有什么弊端呢,也有,刀剑毕竟是外物,而非手脚,不能如臂指使,导致在相同境遇下,对局势的掌控程度远低于拳掌,面对突发情况时,也不如拳掌的容错率高,一旦兵刃离手,实力暴跌。
不过这些问题都不算大,人身,终究不是金铁,拿刀剑,不仅有足够的攻击距离,还有兵刃所特有的伤害加持,因此,使用刀剑绝对是利大于弊的。
但无论如何,在面对青玉蟒时,江缺打得是非常难受的,因为在进攻时想保持一尺的距离并不容易,他的拳又不能一直直来直往,并且那时内力也不能显露,此战危险性还是极其之高的。
而三寸,十厘米,这是一个什么概念,一个人的食指稍微修长一些,便超越了此长度,几乎意味着不出意外,这辈子,这头狃兽也休想碰到他一根汗毛。
而他,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他甚至可以在狃角上雕花!
但他没有,他只是如温水煮青蛙般,一步一步,缓缓的炮制着眼前巨兽。
砰!巨木倒塌,砂石飞溅,尘埃四起。
放眼望去,狃兽巨大的身体下,几无一块完整之处,满身疮痍,遍布爪痕与拳印,只是,怎么好像,没有血?
旁观的丁修有些骇然的发现,这头狃兽不仅是周身的伤痕没有血迹,甚至连那空洞洞的眼眶内,除却最开始那一抹猩红外,也没有一丝血迹。
只能说丁修的战斗才情实在匮乏,作为旁观者,居然到现在才发现这头狃兽的异样。
而江缺不同,他的战斗才情是极其之高的,这一点,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江缺自己一直以为,杀死青玉蟒,更多是仰赖于从金轮法王真灵中获得的龙象般若,从王重阳真灵中所获得的九阴真经,但,不是的,至少不全是。
会,会用,用好是三个完全不同的概念,若是战斗只需要比谁会得多,谁功法练得好,谁境界更高,力量更强就行,那这个世界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以弱胜强。
无论是九阴真经,还是龙象般若,都只是明面上的配置,都只是条件,战斗,不是条件够就能自动胜利的,最终,还要看你是如何去利用这些条件。
而江缺,毫无疑问是能完美利用这些的条件的,很难说,白宁当时有没有看中这一点。
而这次,也是如此,在与狃兽的战斗中,就在捏爆那颗眼球的三秒之内,他就发现了此事,而此前的爪击与拳脚,更是印证了此事。
再配上上他早早就发现的异样与不协,那一刻,江缺脑子里的想法是——跑!
螺旋九影的速度搭配上“先天”状态与自然和一的隐蔽,他的逃生水平,甚至超越了他的战斗能力!
事实上,他已经尝试过了,只是——失败了。
由先天功,龙象般若,九阴真经所获得的强大内力与定阳真身给予的强大身体素质,再加上神秘莫测的“先天”态,三者齐下,共同铸就了江缺极其敏锐的第六感。
虽然还抵不上白宁那颗琉璃之心,但对比普通武人,强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而也正是江缺自身如此强大的第六感,让他难以脱逃。
只要一远离这头狃兽,他的第六感便会产生极其强大的警报示警,让他知道,逃,远比不逃更加危险。
但江缺本身,却不知道危险到底从何而来,第六感似乎和五感用的不是同一套体系。
拳打在狃兽身体而返回的触感,他的眼睛所看见的信息,他双耳所听见的声响,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他,眼前之兽于他而言,便是行走的尸体,是案板上的鱼肉。
唯有第六感告诉他,眼前之兽,是噬人的黑洞。
不过也没区别,毕竟,本来就逃不掉。
江缺在战斗中就发现,不知从何时起,自己似乎已经被这头狃兽锁定了,无论在哪儿,怎么隐藏,它都能知晓自身的方位。
为此,江缺还特意试验了一番,哪怕远离狃兽数十米,并且左右变幻方位,可它就是能直愣愣的朝自己发起冲锋。
什么“先天”态,什么螺旋九影,一点用处没有,彻底绝了他跑路的心思。
到底是什么时候呢?什么时候让它给自身打上了印记,再也无法逃避了呢?
是一开始,还是说,在他贯穿瞳孔的那一刻呢?
不过此时,这种东西已经无伤大雅了。
因为,折磨,开始了!
撕,拉,砸,削,化掌为刀,化拳为锤,似贪婪的蛊虫,啃噬着它的每一寸躯壳。
偌大的狃身,此刻已然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肉,只剩下森然的白骨,零散的遍布在它身体的各处。
远处的丁修跑来跑去,已经变幻了数次方位,才找到一个好的观战角度。
此刻他也回过神了,如此针对性的进攻,毫无疑问,江缺必然已经发现了狃兽的异样,不然不可能削肉断骨,如此针对性的进攻!
眼前之战,甚至不能算一场战斗,从局势上来看,就是江缺单方面的凌虐狃兽,更可怖的是,哪怕以旁观者的视角,他都想不到狃兽该如何脱逃。
只能看着自己,一点点被钝刀子割肉,一点点被凌虐至死!
想到这儿,他不禁一阵哆嗦,看向江缺的眼中也多了一丝恐惧。
不仅是因为江缺的残忍,更是因为他的冷静,如此短的时间内,面对狃兽的异样,不仅能想到解决方法,还能给予实现,这种战斗天赋,让他有些毛骨悚然。
而这时,他又想到,这种看似残忍的方式,是不是也是确认异样的一种方法呢?
这委实有些可怖,丁修用力甩了甩脑袋,把这些乱糟糟的想法扔到脑后,全神贯注的观看眼前的战斗。
狃兽的反应越来越慢,挣扎的动静也越来越小,几乎,眼看就是离死不远了。
可江缺仍旧没有半点放松,甚至于进攻距离,都拉升到一尺!
要知道在此时,他远比和青玉蟒战斗时要强得多,哪怕青玉蟒再世,也绝不再需要一尺的进攻距离!而这一尺,便是天堑!
脚尖轻点,缓身腾挪,面对狃兽的进攻,此刻的他,可以说是闲庭信步,游刃有余。
但江缺却半点不敢懈怠,不仅进攻距离极速提升,甚至时刻准备不再掩藏,内气离体!
无他,狃兽的独眼,已经布满血丝,几乎要把瞳仁都给遮蔽完全。
如果说,初见时,狃兽双目通红是因为它多日未曾进食与休息,是由于疲惫与饥饿,是正常的生理反应,那这个就绝不是。
什么生理反应能让眼白眼瞳全被血丝覆盖啊,这必然是有其因由的,而江缺怀疑,不,应该是肯定!肯定和在狃兽脑海中那能消融自身内力的东西有关,只是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随着血色的愈发深入,江缺也愈发谨慎,甚至连进攻都已经不再进攻,只是自顾自的拉开距离,等待变化的发生。
终于,赤红彻底占领了狃兽的眼眸,化作猩红的血。
异变,发生了。
快,无以伦比的快,狃兽以一种比初始时快上数倍的速度,再一次朝江缺发起了冲锋!
而这一次,它周身带着血色的气焰!
但,没用。
江缺早就料到此战不会如此简单,甚至对此有意的准备,而狃兽的变化虽大,但这一切,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可越打,江缺就越别扭,这头狃兽的速度变快,力量增加,都不出他所料,并且此时的狃兽,在眼瞳完全被血色覆盖后,就彻底失去了理智,眼中只剩下江缺。
虽然现在,这头狃兽之力已经完全超越了此前的青玉蟒,可现在的他,也非当时的他了。
按理来说,面对一头失去理智的妖兽,哪怕它力量再大,速度再快,除非到了一个限度,不然,也就那样。
可江缺的体感却完全不是这样,它虽然力量没比青玉蟒强出许多,可难缠程度,却是数倍不止!
甚至让他需要依靠第六感的预警,才能勉力支撑。
而这一切,除却那似内气的猩红气焰外,便是因为,这头狃兽的进攻,有了章法。
很难想象,一头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的妖兽,居然会假动作,不仅会假动作,甚至还懂得在进攻时虚实交替,时真时假,它的招式水平,可以说极其之高,甚至要超越远处观战的丁修。
进攻端的攻势虽然如同羚羊挂角,天马行空,但,没有理智,便是它最大的硬伤,它有章法,有招式,可也只有这点东西了。
没有理智的它,甚至不会变招,第一次假动作骗到了他,让他手忙脚乱,可第二次使用相同的假动作时,就再也不可能骗得到他,只能成为一个笑话。
这种东西,对没有理智的它来说,只能是奇招,只能用一次,一次不成,就再也没有了威胁江缺的可能,这是独属于江缺的自信。
招数用旧,再无新招,若不是忌惮它周身所环绕的猩红气焰,这头狃兽,应该已经见了阎王。
不过,也快了。
江缺借着它的招数,一下下的抽丝剥茧,把它研究得透彻。
七寸,七寸便是由它的而得出的安全进攻距离,在得到此距离的那一刻,也意味着,这场漫长的战斗,要结束了,它再也没有伤到江缺的可能性。
只待它露出一个破绽,一个极其微小的破绽,就够了,就能让江缺致它于死地,而对这招数用旧的狃兽来说,露出破绽之时,并不遥远。
终于,在狃兽的再一次奋力冲撞时,江缺动了。
直挺挺的冲锋是狃兽最常用的招数,而在异变后,不仅是力量增大,它还会在冲锋时做出一些变向的假动作,来迷惑江缺,只可惜,没有智慧的它,每次都是相同的假动作,除了第一次有用,此后便再无用处。
更重要的是,此时的它,招数用老,旧力已去,新力未生。
左脖颈,是此刻它的绝对盲区,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破绽!
也正是此时,一记携着巨力的大伏魔拳,伴着震耳欲聋,宛如雷鸣的剧烈音爆,顷刻袭来。
他已经许久没有打出音爆声了,音爆,并非力量,而是自然的阻碍,而处于“先天”态的他,几与自然融为一体,当然没有音爆,因为,自然,也是他的助力。
而这次,是凝聚在拳上的力量太过强大,是极限的一击,是他自身都有些不能把控的力量,是大伏魔拳的超限,让他不能把控,才有力量的泄露。
“砰!”
狃兽脖颈被整个贯穿,发出宛如爆炸般的嘶鸣,随后,轰然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