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株鞭笞草、拇指甲盖大的镰尾蛇皮、三枚赤鱼鱼卵、一小撮火焰精华灰烬......”
昏暗的魔药房内，一个身影在一口大锅前忙碌着。
看着桌上的魔法材料一点点减少，维克多·瑟比恩严肃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继续按照魔药书的指导顺序，将剩余的一干材料慢慢放入。
魔法物体融合产生的咕噜声音此起彼伏。
几个不兼容魔法材料特性在排斥作用下跳出坩埚，在空气中化作几颗零散火星，燎到了他已经破开好几个口子的长袍上。
维克多·瑟比恩不在意的挥手驱散掉这些残余的火星，几声刺响后，只留下几处黑灰，让本来就颜色暗沉的长袍更加灰暗。
就在他全神贯注于魔药熬制时，一只有着三色尾羽的灰翼舌雀停留在窗前，用嘴喙敲击着玻璃，三只墨色鸟瞳好奇望向房间中的人类。
被声音吸引，维克多·瑟比恩看向窗外。
玻璃窗户的倒影，映射出一张清秀的脸庞，散乱黑色短发之下是一双同样漆黑的双眸。这几年，因为缺乏阳光照晒，皮肤略显白皙。
维克多·瑟比恩打量着灰翼舌雀，对于这只即将死去的鸟禽，他同样饶有兴趣。
毕竟上一辈子，在那颗蓝色星球上，可没有这样奇异的生物。
再世为人，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是第16个年头，从襁褓婴儿到拣拾麦穗的穷小子，前面12年的光景，他一直浑浑噩噩，和村里的其他孩子并无两样。
直到第13年的春天，一切改变了。
他的身体成长到足够承载那庞大的记忆，那个13年前就来到这个世界的灵魂，终于获得重生！
这一年，他被选中，进入了法师塔，成为了“高林十三塔”中“鸮之塔”的一名法师学徒。
3年时间，如今16岁的法师学徒早已没有了最初的天真和幻想。
如今，他心中想的只有一件事——活下去！
对于“高林十三塔”的大部分法师学徒而言，每过一天，都是生命沙漏倒计时。
进入法师塔成为法师学徒，这是凡人梦寐以求的馈赠。
而命运中的一切馈赠，早已在暗处标好价码。
夺~夺~夺~
窗沿边的灰翼舌雀仍在发出声响。
维克多·瑟比恩走到窗台，食指敲了敲玻璃，尝试驱赶着这只带有稀薄魔力血脉的生物。
舌雀只是歪着头，充满好奇打量这个人类，没有离开意思。
看到舌雀不为所动，维克多·瑟比恩眼神带着耐人寻味的光芒，如果是人就会读懂这个眼神的意思——怜悯。
舌雀只是鸟禽，它读不懂。
不知触发了何种防御机制，一条攀附在窗沿上的藤蔓，毫无征兆地开始抖动，如同蛇一般身躯扭转！猛地扎向舌雀，将其迅速缠绕在其中，速度快到只在他的眼中留下一道残影！
巨大压力下，舌雀反应速度很快，在察觉危险那一刻就振翅逃离，可惜不够快，刚刚飞离窗台就被抓住。
藤蔓勒紧，尖刺破开表皮，这些被赋予死灵术式和变化术式的魔化植物会绞杀进入防御范围内的一切活体生命，这些被强化过的嗜血魔藤会吸食生命体的血肉精华用于反哺自身，成为永远不知疲倦的杀戮武器。
舌雀的尖锐鸣叫不断响起，叫声一声比一声恐惧，音量一声比一声微弱。
很快，舌雀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进藤蔓枝条中，小鸟的身躯迅速干瘪，眼球自眼眶处脱离，羽毛从躯体上一根根散落。
随着血肉精华被吸食殆尽，很快一切归于平静，藤蔓重新蜷缩回它之前的位置。
“蠢鸟。”
看着羽毛和鸟类骨骼自空中碎落下坠，维克多神情冰冷没有丝毫变化，对于这样的事情，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舌雀的死亡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维克多转身继续自己工作。
“巨齿鼠眼睛、黑母牛胆、刺尾蜂腺体......”
随着剩余的材料依次放入，他平静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辛苦许久的付出即将获得回报！
看着所有魔法材料消失在坩埚中，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着，随即深吸一口气，双唇微张，微不可闻的咒语从齿缝中挤出。
咒语在吟诵，其他的操作环节也要跟上。
右手持勺搅拌的动作没有停顿，依旧匀速、稳定。左手修长食指半扣拇指，交替循环，结出法印。
黑色的眼眸因为精神力外放的原因闪烁着几缕微弱蓝色电弧。
溶解、混合、升腾......
随着魔药制作的施术步骤进行，坩埚内的魔法材料在不断分解变化。
蕴含特质的魔法材质在魔法导流的作用中发出浅紫色毫光，同时伴随一股难言的扑鼻恶臭。
这种臭味像极了泡在马尿里的发霉死猫尸体散发的气味。
少年竭力屏住呼吸，强行忍住想呕吐的冲动。
尽管已经是第二次调配“微量魔力活化药剂”，但这种发自生理的厌恶感还是难以缓解。
“这些研发药剂的魔药师就不能改良一下药剂配方？一群因循守旧的老古董。”
维克多心中一边暗骂着，一边加快了调配魔药的速度。
随着最后一个咒语字符的念诵完毕，一锅魔药原质已经从浅紫色变成深紫色，紫到发黑的冒泡粘稠液体安静躺在斑驳铜锈的坩埚中。
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微量魔力活化药剂，一种能够短暂提升精神力和魔力感知度的魔法药剂。虽然它的效果只持续数个小时，但对于一个普通法师学徒来说，这已经是极其宝贵的资源了。
维克多小心翼翼，把像麦芽糖一样粘黏的魔药捞出，盛在秘银小盒中，这种带有天然魔导性能的金属材料制作的容器可以最大限度保存魔法材料的活性。
少年并不准备第一时间服用药剂，三天后的月圆之夜，存在于现世中的魔力升腾最顶峰时，才是服用魔药最佳时机，现在他需要静静等待。
维克多收好魔药，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透气。
呼吸着高处的清新空气，学徒俯瞰着法师塔下方广阔的平原，金色麦田上零星点缀的磨坊，翠绿的乔木林......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法师塔领地，“鸮之塔”与其说是法师塔不如说是一座以法师塔为中心形成的巨型堡垒群落。
法师塔究竟有多高，维克多没打听出来，只有在13岁那年，被检测出有魔法潜质，送到法师塔进修时，他从马车上探头远远看过一眼，那隐入云层中的法师塔。
维克多永远忘不了那一刻，那浑身颤栗到无法控制的恐惧和兴奋。
“我还有时间。”
维克多捏了捏拳头，盘算了一下时间，距离18岁的“三试炼”，还有不到三年。
活下去，在这三年之内晋升，成为一名真正的法师！
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目标。
18岁，对于凡人是值得庆贺的成人礼，对法师学徒，却是致命诅咒。
如果晋升失败，没有通过“试炼”，那他的结局不会比刚才的舌雀好多少。
强者生，弱者死。
这就是“高林十三塔”的第一法则。
学徒的生活可没什么休息可言，还有一刻钟时间，维克多就得赶去参加“血鸦”的教习。
在“鸮之塔”，每一点魔法技艺的提升，都弥足珍贵。
他必须抓住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