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来到县城天已经蒙蒙亮了,街市上已经开始有了零零稀稀的人,三人走了一晚上,现在饥肠辘辘,三人一商量,拿出了几个铜板,买了三个馒头,看着热气腾腾的馒头,之前在小雷山中遇到的怪事也没精力去深究,早已经抛之脑后了。
宁安县地处大周国边境,虽然这些年天下战乱不休,但这宁安县却不像边境那么荒凉,一是因为宁安县地处大周国与金国交界处,来往的客商居多,他们把大周国缺少货物带到这边来售卖,同时也把金国缺少的货物备好转卖给金国。战乱所带来的流民也都聚集到宁安县,有些靠着苦力生活帮着富庶的人家做着短工,有些走街卖艺,还有些沿街乞讨。宁安县就像是一个安静的孩子静静地待在大周国最西北的边陲。
清晨的宁安县已经十分热闹,有沿街叫卖的包子,面饼,开着小店面的豆腐脑,胡辣汤,热汤面等,还有卖自制陶器的匠人,卖自己编的竹笼的手艺人,还有很多农户在卖早起采摘的新鲜瓜果蔬菜。
“这可真热闹。”李起勤一边大口大口的吃着热馒头,一边羡慕的说道。“以后,我也要来县城做点小生意。”
“你想做什么生意?”李起田笑着说道。
“咱们可以把川明哥门前的那颗核桃树打下的核桃拿到这来卖,一来一往能赚不少铜板呢。”李起勤认真的说。“还有,咱们可以把在洪师父那打的农具拿来卖,肯定卖的很好的。”
“哈哈,洪师父打的农具可从来不愁卖,至于你打的,那可就不好说了。”
“什么不好说了,你瞧不起我是不是?”
“哈哈哈。”
三人一边吃着馒头一边闲聊,正在这时,一个身着锦衣的中年男子一脚踢翻了一个少年的摊位,摊位上的字画,墨水等撒了一地。那个少年一身破破烂烂,面黄肌瘦,紧接着那个少年又被那中年男子一脚踹倒在地。
“你居然不认识爷?城里谁不认识我胡三爷?你居然敢问爷是谁?”那中年男子叫嚣道,并且看着周围自己的几个狗腿子说道“他居然敢问爷凭什么收租?”惹得那群狗腿子一个个嬉笑。
“我在街上卖些自己的字画,不曾用你家的地方,凭什么要给你交租?”倒在地上的少年一只手支撑着身体,倔强的看着胡三说道。
“在这城里摆摊开店的,有一个算一个,你也不打听打听,谁敢不给我们胡三爷交钱?你个穷书生,给你十个胆子,敢和我们胡三爷叫板,活腻歪了是吧。”一个狗腿子指着那个少年骂道。
“就是,就是。”其他狗腿子附和道。
“小王啊,这个是胡三爷,咱们在这摆摊开店的都得每天给胡三爷交两个铜板,这是规矩。”旁边卖馒头的老头一边扶起那个少年一边劝说他道。“咱们惹不起他们,还是老老实实的交两个铜板吧。”
“我偏不,凭什么给他交钱,这不是强盗嘛。”
“你说什么呢,敢说我们胡三爷是强盗,我看你这小子是找死。”一个狗腿子抬手就要打,这时,在旁边的李川明大步走上来一手挡住那个狗腿子说道,“你这狗东西,这么欺负人。”一把便将那个狗腿子推倒在地,旁边的几个狗腿子见状就要上手,李起田李起勤也上来挡在那几人身前。
“咦,哪来的臭小子,也敢管我胡三爷的事。”在这街上蛮横这么多年的胡三第一次见竟然有人敢对自己的人出手,不由得大吃一惊。
“你川明爷爷”
“你起田爷爷”
“还有你起勤爷爷”李起勤也壮着胆子说道。这时周围围满了人,听到这几句话都噗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咦,今天还真是怪事,还真有不怕死的,不知道从哪来的几个臭小子,关你胡三爷的事,我看你们真是活的不耐烦了。”说着胡三就准备吩咐手下的人动手,可是这时一个人从人群中挤了进来,对胡三说道,“三爷,王师爷找你有急事,让你带着大家伙快回去帮忙。”
“什么事啊,没看我正忙着吗?”胡三气的咬着牙说。
“好像是杨家的二小姐到咱们这地方走丢了,气的杨大少在县衙里骂人呢,师爷让大家伙都去找”那人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快走吧,我看师爷这次是真急了,县令被杨大少骂的和孙子一样,一句话不敢回啊。”
胡三一听这话也知道这事要紧,他能在城里横行全靠的是王师爷。这杨大少可是兵部尚书杨重家的大少爷,杨二小姐那可更是杨家的宝贝千金,这要是得罪了杨家,不止县令要遭殃,就连自己的靠山也自身难保。到那时哪还有自己横行霸道的时候。
“算你们几个臭小子运气好,大爷我有急事,要不非得给你们几个点厉害尝尝,你们几个给大爷我等着。”胡三气的骂道。“咱们走。”说完,胡三就领着一众小弟走了,围观的人群也都散了。
这时,那位少年才开口说道,“在下王姓名少府,刚才多谢各位相助,不胜感激。”
“我叫李川明,这两位是李起田李起勤,不用言谢,只是看不惯那个胡三欺负人。”
“哎,世道艰难,小人当道,若是有一天我能为官一方,必然整顿吏治,让这些泼皮无赖全都不敢再欺负老百姓。”王少府信誓旦旦的说道。
“少府兄有如此志向,却是难得。”李起田说道,他平日里帮洪铁匠打铁时也经常遇到那些边军欺负人,看到王少府穷困潦倒,居然还有着这样的志向,心下佩服。
“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你看你面黄肌瘦的,还是先吃饱饭再说吧。”李起勤却一脸不屑的说道。
“唉,小弟祖上也曾官至少府监,风光一时,因而家中长辈为我起名少府,盼望我以后也能出人头地,光宗耀祖,却不曾想我现在穷困至此,平时靠着卖些自己的字画,给人代写书信为生”王少府说着声音有些颤抖,“起勤兄说的没错,我到现在连养活自己都难,还谈什么兼济天下呢。”
“尤其是今年,凉州乡试在急,我却连顿饭也吃不起,还得被恶霸欺凌。”说着,王少府就竟开始抽泣。
“少府兄的字画怎么卖?”李川明突然这么一问。
“不贵,这边小的山水字画只要一文钱,旁边比较大的也只要两文钱”,王少府止住哭腔,接着又苦笑的说道“我也不是什么名家,这些字画也就是平日里读书困倦了随便画画的。也不值什么钱。”
“那我买上一幅”李川明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铜板,“刚才看到少府兄的字画就想着买上一幅的,结果被胡三给搅和了。”
王少府从来没想到,自己竟会为了一个陌生人的善意弄得涕泗横流,他将字画小心收好,并仔细拂去刚才被胡三踢翻散落地上的灰尘,颤抖着交给李川明,“川明兄,这副画画的不是太好,等以后有机会我好好画一张送给你。”
“好。”李川明接过画,并说道,“那少府兄,如果日后还有吃不起饭的时候大可以来小雷山下的李家村找我们,虽然我们也不是什么富庶的人家,但是一顿饭还是可以照顾的到的。”
王少府望着李川明那满脸英气的脸,只觉鼻头一酸,他多年的眼神中放出光来,“好,川明兄。”
三人别了王少府后就急忙往薛家医馆赶去,来到薛家医馆正巧那个和李川明熟识的小伙计正在替病人抓药,他见到李川明就远远的迎了过来,几人表明来意,小伙计却有些犯难的说到,“平日里师父脾气就有些差,今天就更加糟糕了。不知道师父他老人家愿不愿意跟你们去。”
“治病救人原本就是行医者的本分,薛神医怎么可以见死不救呢?”李起勤气愤的说道。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我师父这人就是脾气古怪。不让他救的有时他还偏偏要救,有时求着他救的他反而爱答不理。”小伙计苦笑着说,“先不说这个,我先带你们进去,我求求师父没准他今天一下就答应了。”说完,小伙计就领着三人进了后院,小伙计让他们三个在庭中等候,他自去告诉师父。
这薛家医馆庭中有好几个伙计在忙着制作药材,有将药材晾晒的,有将药材研末的,还有将几种药材用蜜蜂和成丸剂的。整个院中好不热闹,一阵风吹过中庭,一整个中药味扑鼻而来。这时李起田的目光却被其中一个拿着医书背诵的姑娘深深吸引住了,只见那个姑娘一会翻翻医书,一会儿又低头默念,她扎着一个露头马尾,两个脸蛋红扑扑的,显得十分精神。
“你们几个,是干什么的?”那个姑娘看到他们三人说到。
李起田被这突然的问话惊了一下,他忙慌张的回答,“看病,我们来这看病。”他一想又觉得说的不对急忙改口说,“不是我们,是请薛神医帮我们先生看病。”
那个姑娘见他这样手足无措的样子噗嗤笑了出来,她来到李起田的面前问,“什么病啊,还得请我爹去看,你和我说说,兴许我能帮上忙呢。”那姑娘又说,“我叫薛凝,是薛神医的女儿,自幼熟读医书,现在平日里也帮人看病。”
李起田见这姑娘离自己十分近,不由得两脸一红,看的李川明和李起勤都不知所以,平日里也没见过李起田这个样子。几人正说着,只见那个小伙计慌忙从后堂中跑出,对着李川明说到,“话我已经带到了,不过今天师父怕是不肯去呢,正发脾气呢。”、
“滚!”一声骂声从后堂传出,紧接着就是几个礼盒被扔出来,一个小厮也被赶了出来,薛神医从后堂出来继续骂道,“别以为有几个臭钱我就得上赶着去帮你们看病,昨天不是说过了吗,你家小姐只是受了点惊吓,休息几天就没事了,还叫我一遍遍去瞧病,我可不是你们家的下人。”
接着,薛神医就冲着中庭说到,“刚才要来请我去看病的是哪个啊?”
李川明几人赶快上前说到,“是我们几个,我们先生病重,乡上的大夫说可能熬不过一个月了,希望您能发发慈悲,帮我们先生看看。”李川明怕薛神医不答应,就急忙接着说,“远近都说您医术精湛,怕是只有你才能救我们先生了,求求您了。”李川明他们原本就想不管怎么样都得劝说薛神医救救苏先生,哪怕跪在薛家医馆门前也得把薛神医请回去。
“好,我收拾药箱,这就和你们去。”薛神医看着这三个人,虽然破衣烂衫,但求人办事却不卑不亢,谦逊有礼,反倒十分欣赏。又看着那被轰出来的小厮说到,“回去告诉你们杨大少,杨大小姐就是受了点惊吓,无妨。我现在还得去看别的病人,他要来找我,我也不在。”说完,就打发那小厮回去复命,
“爹,我也想跟着去。”薛凝听说病人得的是重病,也想去看看,就忙上前来挽着薛神医的胳膊说道。
“病人在哪个坊?”薛神医问到。
“并不在城里,我家先生在小雷山下的李家村中,得向西翻过小雷山。”李川明想到昨夜他们三人在小雷山中的遭遇,立马改口道,“得在渡口坐船沿古河向西,得有两个时辰。”
“这么远你就别跟着胡闹了。”薛神医对着自己女儿说到。这薛凝是薛神医家中独女,平时十分宠溺自己女儿,从来没有旁人重男轻女的思想,也将自己的一身医术倾囊相授,希望女儿能继承自己的衣钵。
“爹,让我去嘛,我也想帮上忙嘛,再说了,你平日里只让我看些轻症患者,那样我永远也学不会你的医术呢。”说着便摇着薛神医的胳膊撒娇的说。
“好,好,好,我拗不过你,那要走就快走,省的那杨家又差人来请,烦都烦死了。”薛神医拗不过自家的宝贝女儿,满脸微笑的答应到。接着又神色慌张的继续说道,“快走,可别让你娘知道,要不又得唠叨的没完没了。”
李川明几人没想到竟这么容易的请回了薛神医,心下十分欢喜,便带着薛神医父女一路上沿着古河乘船向西而行,不到天黑,就赶回了李家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