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大家的一致同意后,田无忧当即让田若冰给女奴们分派资金。老样子分别动员,买布料的去买布料,纺织的纺织。在田无忧的调度下,十月的无忧府立刻如火如荼地干起了活来,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
至于府上的日常工作,大多都是为了伺候原身整出来的陈皮谷子烂芝麻,田无忧大手一挥统统废了,解放大家的双手和时间。
“公、公子……”
在所有人全部一哄而散之际,一个面貌秀丽的姑娘走到了田无忧身边。
田无忧对这个大他几岁的姑娘有印象,叫做红花,是二麻子的女儿。想当初原身就是为了强抢红花不得所以才陷害二麻子全家背债为奴。
“怎么了红花?”
红花许是面对田无忧还有些害怕,说话仍是怯生生的。
“我就是有个问题,咱们织出来的情趣亵……衣服,要到哪里去卖啊?这种羞人的东西不比猪肉,总不能摆到市集上去叫卖吧。那、那种事情是绝对不可以的!”
红花虽然名字叫红花,但人却与之相反,更像白花一样的内敛恬静。而且极其容易害羞,搞得田无忧忍不住捉弄她一下。
“完了,本公子还真没考虑到这件事。不然我看这样好了,到时候咱们在府邸大门口摆个摊,就让红花来揽客。穿着咱们的产品,配上这么好看的一张脸,随便摆摆姿势这生意一定会大红大紫的。”
“呀!不行,绝对不行!”
红花花容失色,连连拒绝。
她环臂抱胸,泪眼晶莹。“求求公子别让红花做这种事,红花不怕苦不怕累,别的其他事情都可以答应的。”
看着红花眼眶中的泪花,田无忧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个风评开这种玩笑容易让人家当真。
“你别哭啊红花,公子开玩笑的。我不是都已经保证过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了吗,放心吧放心吧。”
“而且销售渠道我也有思路,马上就要去洽谈,这方面你也可以把心放到肚子里去。”
“真的?”红花擦了擦眼泪。
“真的真的,比珍珠还真。”
“扑哧!”
身后传来的笑声破坏了气氛,田无忧没好气地转过头去看着田若冰。
“你笑什么?”
田若冰面纱下的唇角上扬,“没,冰儿只是觉得,公子真的变得不一样了。”
红花也用力点着头附和道:“嗯嗯,如果是之前的公子我都不敢和你说话,而且如果违抗公子的意思就会被打,可吓人了。”
田无忧闻言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和煦一笑。
“以前的那个混蛋已经死了,我保证以后那种事情永远不会再发生了。”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
“公子,这就是您说的销售渠道吗?”
田若冰看着眼前不断传出靡靡之音的花楼,眼中露出怀疑的光芒。
花楼,临淄城内最大的女闾,也就是俗称的妓院。
齐国的经济体量在七雄之间可以称得上除秦国以外的第二大。但是不同于秦国中央政府对社会方方面面的严格管控,齐国的社会环境属于另一个极端,极端的自由开放,不少其他国家的商人都来此经商贸易,为齐国的经济发展注入活力。
当然这与齐国在军事国防方面完全摆烂脱不掉干系,不过也造就了临淄这座无比繁华的战国大都市。
花楼就位于临淄的核心地带。按照后世城市排布如果把王宫比作一环的话,那么花楼就位于二环内。一家能够开在二环的女闾,毫无疑问是当地各类士大夫豪绅们最钟爱的娱乐场所,也无疑是最恐怖的销金窟。
这里有最高奢的配置,有最齐全的服务,也有最漂亮的姑娘。
所以对极个别者而言不仅是销金窟,也是销精窟。
“干嘛,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真是为生意而来的,没有要干别的事。”
不怪田若冰怀疑田无忧,只因他年纪轻轻,却已经是花楼少有的常客了,隔三岔五就要来报到的那种。
过去原身的宗室岁俸也基本都交代在这里面了。
田若冰作为田无忧出行必陪的贴身侍女,跟着他来这里也算是驾轻就熟了。
“就算您想也没办法,府库里剩下的钱扣除大家的生活所需基本没剩下的了。”
“是吗?那真是太遗憾了。”田无忧佯装失落一叹。
“嗯?”
“开个玩笑。”
走进花楼,虽然晌午刚过,但不妨碍花楼内已然火热旖旎的气氛。
田无忧的这张格外年轻的脸在临淄的花楼相当于贵宾通行证,前脚不过刚跨进花楼的地板,后脚花楼的老鸨就贴了上来。
“哎哟喂,这不是无忧公子吗?稀客,稀客啊!”
一个满脸浓妆艳抹的丰腴老鸨搔首弄姿地走了过来,熟稔亲昵地和田无忧打起了招呼。
“好久不见啊云妈,最近发生了点事情,所以就没空来花楼了。”
“诶,那公子今天可一定要在这里待久一点,让我们的姑娘们帮公子释放出所有心中的郁结。不知无忧公子是要点小白小青,还是要继续尝试冠冠香莲的名啊?”
听见云妈口中这几个熟悉的名字,田无忧的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过往在这里放纵的片段。
这里不得不提一嘴花楼的服务。花楼的服务主要分为两方面:娼妓和食宿。其中食宿主要是作为衍生的配套服务,主要的大头还是娼妓服务。
花楼之所以能够在临淄的一众女闾中脱颖而出,主要凭借的就是其特别的娼妓制度。
花楼的妓女分成肉妓和艺妓两种。肉妓顾名思义就是花了钱就能陪酒陪睡,价格相对较低,但人数占多,是花楼营销的主力军;
另一种艺妓则是花楼的高端服务。花楼的艺妓们全部都经过专门的教育培训,具有琴棋书画等技艺。一个个貌美如花,是花楼质量最高、数量最少的群体。
而且艺妓们都没有接受过房中术的实践学习,对男女之事都通过专人书面及口头相传。也就是说艺妓都是清白仍在,而且都有各自的个性,各自的魅力,花开数朵,各表一枝。不像肉妓一样人尽可夫,见到男人就贴。
花楼通过这些方面提高了亲近艺妓的门槛之后,本身也是对客户的一次筛选。
艺妓的出场费很高,基本都是权贵们的专属消费。而且除了每日花楼安排的大厅表演以外,基本都是在自己的房间里,把花了钱的客人请到房间里单独表演。
吊足了权贵们的胃口之后,就是如何上艺妓们床的问题了。
艺妓们演艺对钱不对人,但是房事对人不对钱。客人有钱只是基本要求,还要能够打动艺妓的心,心甘情愿放人上床。而一旦有艺妓委身于人,那么就称作被人冠名了,以后就只能专门为这个客人服务,是私人禁脔。
而客人夺走艺妓清白之前需要交上一大笔赎身费,被花楼抽成一部分后全部交由艺妓本人作为她人生的保证金,相当于这个人已经卖出去了。运气好的话被冠名的艺妓能够被娶回家做妾;运气不好的话被始乱终弃,下半生就留在花楼演艺或者培养新人,靠演艺收入和这一大笔保证金为生活兜底。
不过大多数情况下,权贵们冠名了自己心仪的艺妓之后会继续把人豢养在花楼,当作自己在外飘飞的彩旗。
综上就是花楼独到的娼妓制度,能够冠名艺妓也成为了花楼客人们中的齐国高质量男性,每次发生冠名事件都会引起不小的轰动。
花楼的艺妓也成为了无数临淄权贵们趋之若鹜的对象。
像云妈刚刚提及的小白小青就是田无忧过去经常点来陪酒的肉妓,香莲则是原身渴望冠名而不得的艺妓。
当田无忧得知原身居然想要冠名艺妓的时候也是无语了,这种垃圾人什么姑娘心这么大能看得上啊。砸钱砸了这么多还不死心,着实是没有自知之明。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
“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楼下大厅正中央舞台上,哀转的歌声吸引了田无忧的注意力,也堵住了他刚要说出口的话。
“不了云妈,我先自己坐坐,你去忙吧,不用接待我了。”
田无忧摆摆手,遂找了张空桌与田若冰一道坐下。
“公子,咱们不是要和花楼谈买卖吗?”
“不急。”
田无忧笑了笑,“生意什么时候都能谈,但好曲错过了可就听不到了。”
“当务之急,勾栏听曲。”
被群座环绕的舞台上,哀转绵长的歌声伴和着琴声,响彻整个大厅。
每个营业日花楼都会派出一名懂得乐理的艺妓来大厅用自己拿手的乐器演奏,为所有来此喝花酒的男人们助兴。
并且出来表演的艺妓必须得是未被人冠名的,算是对待价而沽的艺妓们的推广,通过曝光为他们打出名气,将来好寻个富贵人家。
“公子对这个艺妓感兴趣?”
却见那歌者二十芳华,肤白胜雪,垂发披肩。罗衫虚掩,媚而不妖。
眉心画上一朵胭脂红的牡丹,点缀皑皑白雪。抬眼垂眉间明眸流转,顾盼生姿。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是个男人都会对美人感兴趣的,尤其是唱歌这么好听的美人。这里所有没被冠名的艺妓们本公子都光顾过,这个艺妓还是第一回见,歌也唱得比其他艺妓要好听的多。”
“不仅如此,就连肉妓也多了不少新面孔,看来花楼是增员了。”
田无忧目光四处逡巡,凭借着原身对旧面孔的熟悉,他一下子就发现了不少陌生的新面孔。
一曲作罢,云妈走上台,牵起那位抚琴而歌的艺妓,向台下所有顾客介绍了起来。
“今天,我要在这里向各位介绍个人,就是我身边这位楚楚动人的媚俏儿,名叫凤仪,是新来咱们临淄花楼的艺妓。大家都知道要培养一个艺妓的困难,新人新气象,以后也请各位多多来捧我们凤仪的场啊!”
“好!”
“没听够,再来一曲!”
作为花楼的头牌,每一个艺妓的冠名和新至对花楼的熟客们来说都是顶天的大事。所有人都知道花楼出品的艺妓是何等人间尤物,大家都不吝热烈的掌声,还有不少达官显贵已经开始眼冒绿光了。
顾客们很是捧场,云妈的脸上笑容更盛。
“大家伙先别着急,还有一件事情要和大家说,希望大家千万别兴奋到昏过去。”
把在场众人的胃口吊足后,云妈才缓缓开口道。
“众所周知,咱们花楼会给最优秀的艺妓冠上‘花魁’之称。自打两年前咱们这的花魁黄鹂嫁作人妇之后,花楼已经两年没有花魁了。”
云妈话音刚落,花楼内陡然爆发出阵阵激动的称奇声。男人们喜不自胜,不少人更是直接站了起来。
“没错,请允许我再次隆重地为大家介绍,从韩国南阳空降而来的临淄新花魁——凤仪!”
凤仪娉婷袅娜,摇曳生姿。走到台前对着台下一礼。
“小女子初来乍到,大家的欢迎让凤仪诚惶诚恐。凤仪的名字取自‘有凤来仪’,意思是美好的梧桐树会吸引来美丽的凤凰。今后小女子将会不定时在花楼演艺,希望凤仪这棵梧桐也能得到诸位人中龙凤的喜爱。”
此起彼伏的狼嚎声振聋发聩,男人们兴奋到不能自已,喊声像是要将花楼的穹顶掀开一样。
一句不定时演艺,不知要让今后花楼里增加多少慕名而来,只为等待花魁的惊鸿一面。想见花魁吗?那就天天都来花楼吧,运气好说不定就见着喽。
花魁是花楼内部给最优秀的艺妓冠上的称号,一座城市只会有一座花楼,一座花楼只会存在一个花魁。打着这个响亮的噱头,花魁所到之处,男人们万人空巷,全部都会涌向花楼去一瞻最美艺妓的风采。
普通男人高攀不上花魁,但为了能多近距离接触也愿意常来花楼消费;达官贵人则见猎心喜,往往互相角力,为花魁一掷千金都是家常便饭。
称花魁一句销金窟里的吞金兽,毫不为过。
“很激动吧公子,不和大家一块起身狂欢吗?”
在嘈杂的喧嚣里,田若冰凑在田无忧耳边问道。
田无忧听完自嘲一笑,“公子我连香莲都拿不下,花魁什么的不做奢想了。”
“再说了,花魁这种东西就是为了吸引消费的噱头。即便是艺妓说到底也是取悦权势的物件,或浅或深都会掩藏自己的本性。女人会骗人,漂亮的女人更会骗人。公子我的钱包都已经被骗瘪下去了,再去追捧花魁你们两百多号人就等着和我一定睡大街吧。”
拍拍屁股从位子上站起来,带上包裹,田无忧朝云妈的方向走去。
“走吧冰儿,曲儿也听完了,该去薅薅花楼的羊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