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爷子面不改色，将一杯茶推到了时凝的面前。
“不着急，先喝杯茶暖暖身子。”
“沈老爷子，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喝茶的。”
说着，时凝神色自然，将包放在了身边的空座上。
她下车前，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装了。”沈老爷子出声道。
装？
从前，他是长辈，她未来要喊他一声爷爷，见到他自然是庄重恭敬。
可昨日，他对她的一番恶评，她在衣帽间可是听了个清清楚楚。
今日又用时家要挟，让她单独来此面谈。
她还能称呼他一声“沈老爷子”，已经够客气的了。
“您可真是冤枉我了，您吃过的盐比我吃过的饭还多。”
时凝落座的同时，微笑回怼……
“论装，怎么装得过您？那不是不自量力吗？”
她是那样气定神闲，笑容得体，没有半点气急败坏的模样。
“阿凝，不得不说，如今的你倒是给了我一个惊喜。”
在沈老爷子眼中，从前的她温柔贤淑，秀外慧中，只能说是沈南寻贤内助的不二之选。
但眼前的她，非但遇事不慌，甚至还带有锋芒，那是响当当的漂亮。
沈老爷子执棋，看着棋盘，话锋一转，
“只可惜……”
啪，一声响，黑棋落下，发出令人心颤的声音。
“我要给你一个惊吓了。”
随后，沈老爷子递给了她一个文件袋。
时凝打开，发现是一篇全英文报道的新闻，今早凌晨刚发布。
“沈氏集团海外部？高管薛成业被警方带走调查？这和我家破产有什么关系？”时凝出声问道。
“自然是有关联的，这个薛成业的前女友曾就职荣桦银行，是当年的实名举报人。”
沈老爷子又道，
“荣桦高管被查，时家深陷丑闻，宣告破产后，薛成业就连跳两级，被调去海外市场担任经理，他的前女友也成了荣桦银行的正式工。”
“而沈氏海外市场的负责人是谁，不用我告诉你了吧？”
沈令琛……
所以，时家破产和他有关？
不，不可能的！
这怎么可能呢？
“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时凝还是不相信。
“那这份警察调查的通话记录，又该怎么解释？”
每一份丢在她面前的文件，都像是一颗炸弹，要将她对他的爱，彻底炸毁……
沈老爷子胜券在握，连连说道，
“薛成业的女友在举报前，和他通过电话，你也可以说男女朋友打打电话很正常。”
“但薛成业也在那时，和令琛通了电话，这是不是太巧合了？”
“不仅如此，荣桦银行高层在被警方带走前，也与令琛通过电话，想来应该是听到了风声，求他高抬贵手。”
时凝抿了抿下唇，还是选择相信沈令琛。
“通话记录说明不了什么，这些都是你的猜测，怎么能成为佐证？”
“那么……这个视频呢？”沈老爷子声音苍老，按下播放键。
时凝看到监控右上角显示的日期，正是时家破产的那日。
监控画面显示，沈令琛进入了时家大楼，大约半小时左右后，他才出来。
他没走多远，画面远处就有一抹黑点，在分秒之间坠落！
随后，是路人们的一片惊叫！
“有人跳楼了！”
尚未离开公司的员工们在听到消息后，也都陆续冲了出来。
沈令琛听到动静，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几秒后，迈步离开。
画面终止……
时凝眼眶发红。
她强忍着不让眼泪涌出，硬生生地全部咽了回去……
沈老爷子观察着她的情绪变化，知道她已经开始动摇了。
“你若还不相信，那今日这些，就当是我这个老头子为了拆散你们胡说八道的。”
说着，沈老爷子又将一份红色精致的本子，摊开放在了她的面前。
“来，看看你的彩礼，这可是费了好一番工夫和心思的，也不知道你满不满意？”
时凝垂眸，这哪里是什么彩礼？
彩礼本里是一份份合同的复印件。
她定睛一看，才发现竟然是家里从前的那些不动产？！
从金沙湾的地，再到旺铺门面，以及江京的房产，足足有三分之二，竟然全都在沈令琛名下？！
而且每一份合同的时间，都是她家破产后的第二天。
可见他下手的速度之快……
她翻阅着，手开始止不住地抖。
怎么会这样……
薛成业的女友实名举报、举报前的通话记录。
以及父亲跳楼前，他刚好就在时家办公大楼。
还有这些不动产，在第二日就到了他的名下。
这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指向了他……
沈令琛，我很想相信你。
可你让我怎么相信啊……
时凝只觉得心如刀绞，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良久之后，她才挤出来了一句话，“你早知道，我家破产也许与沈令琛有关？”
沈老爷子点头，“那会儿他年轻气盛，拿时家开开刀，练练手，我也没有意见。”
时凝闻言，笑了一声，“开刀练手？说得真轻巧……”
他们这些小家族，在沈家这样的大家族眼前，和蝼蚁没什么两样。
“那你还让沈南寻娶我？你就不怕我哪天知道，拿他开刀练手吗？”
沈老爷子摆摆手，完全不慌。
“你的学历，我很看重，阿寻资质平庸，需要你的基因优胜劣汰。”
“你阴差阳错救了我一命，嫁给我的长孙，也可以为我博个美名。”
“在我看来，这是一举两得，没什么不好的。”
顿了顿，他又斩钉截铁道……
“你不会报复的。”
“你没有背景，没有靠山，还有母亲和弟弟要照顾。”
“报复沈家，简直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时凝冷冷地说：“沈老爷子还真是老谋深算，算了一整盘棋。”
沈老爷子两鬓斑白，脸上洋溢着笑容。
“只要你不入棋局，我就算不到你头上，你可以继续和令琛在一起。”
他专戳她的痛处。
时凝没有回应，不动声色地拿着包起身离开。
刚握住门把手，就听到棋子再次落入棋盘，发出“哒”一声响。
“这间屋子里有设备干扰.器，专门为录音设计。”沈老爷子说。
所以，她录音是无用的……
时凝离开。
门合上的那一刻，沈老爷子从鼻腔中发出几声笑，看着眼前的棋局。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
时凝走出木桥，管家觉得她看上去不太好。
“时小姐，需要帮助吗？”
时凝摇摇头。
帮？怎么帮？
谁也帮不了她。
就像沈老爷子说得那样。
她知道真相又能怎样？
母亲和弟弟，皆是她的软肋。
天灰蒙蒙的，飘起了小雨。
她冒雨坐进车里，暖气开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回温。
倏地，手机铃声响起，是沈令琛打来的电话。
电话响了又响。
时凝的心颤了又颤……
沈令琛，这么多证据摆在我眼前，我还可以相信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