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春意燎原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48章 路老师给谢导的......
    时川刚拿了个世界赛冠军,就当场宣布退役。

    现在心安理得在家啃老。

    这把老爷子气得够呛,心脏病都差点叫他给气出来。

    老爷子一开始本来就反对他玩赛车,这几年看着他也算是玩出了点名堂了,心里好不容易在开始接受了,虽然嘴上还是骂骂咧咧的得理不饶人,但时川的每一场比赛,他都一个不落,全都看。

    可谁知,这混小子去年直接在颁奖现场上,当众宣布了他要退役的消息。

    然后就屁颠颠的滚回来了。

    家里气氛一下又变得紧张起来。

    时川现在也长大了,杵在人跟前跟堵墙似的,老爷子看他都得仰着头,也不能再像当初那样把他摁着打一顿了。

    那只有冷战,谁也不理谁。

    但冷战归冷战,老爷子终究还是放心不下他,私底下来找过谢谨言,想让谢谨言这个高中同学兼邻居,帮忙旁敲侧击的打探下这混小子,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退役。

    时川母亲,在时川很小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

    时川母亲去世的时候,老爷子那会儿还在外面出差,连妻子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两夫妻虽然没有几年缘分,但感情深厚。

    时川母亲走后,老爷子这么多年也没想过要续弦,最开始那几年,更是连家都不回,不是出差就是出差,忙得不行。

    时川那时候小,母亲走得早,没得到过多久母爱,父亲又不回家,从小跟着帮佣和保姆长大。

    有家,但却跟孤儿没什么两样。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老爷子某天忽然想到自己还有个儿子,他意识到那是她留给他唯一的东西了。

    于是,这才开始后知后觉的在意、关心时川。

    可时川那个时候已经长大了,对父亲也可有可无。

    老爷子忽然的‘在意’,反而让他很不舒服,也不服管。

    而老爷子强势了一辈子,失去妻子,对儿子不闻不问这么多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儿子相处。

    两个一脉相传的硬脾气,谁也不肯服软低头,一见面就互相呛。

    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矛盾,更不是三言两语,一句温情就能破冰的。

    但老爷子有意缓和父子之间的关系,可又拉不下那个脸。

    没有老子要跟儿子低声下气求和的道理。

    但他这些年却还是为了接受儿子玩赛车,私下做了很多功课。

    老爷子看到很多赛车手退役的原因,都是因为伤病,他每多看一条,心里就提心吊胆半天。

    他就怕时川也是这样,然后瞒着什么都不跟家里说。

    谢谨言其实也担心这个,与其说是帮老爷子,倒不如说是他自己也想知道。

    可最后,谢谨言也没从时川嘴里翘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但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不是因为伤病。

    时川现在在家就纯玩,公司也不去,班也不上,也不找事儿干,就天天葛优瘫瘫在家里,美名其曰休息。

    老爷子还在跟他冷战,毕竟是长辈,在外也是被人阿谀奉承着的人,怎么都不好先低头。

    便又找到谢谨言,想让谢谨言给他找点事情做。

    谢谨言真是要被这父子俩给烦死。

    长辈都开口了,而且又不是什么大事儿,他也没理由拒绝。

    就只感觉自己年纪轻轻的,什么不好净给人当爹了,还是时川这么个逆子。

    话说回来,他一个导演,时川一个前冠军退役赛车手,两个职业八竿子打不到一起,他能给他找什么事干?

    导演助理吗?

    那还是算了吧。

    别说时川乐意伺候他,他还不待见天天看见他呢。

    于是,这帮时川找事儿的事情,谢谨言就敷衍的“嗯嗯”“好的”“我看看”中应承下,然后一直不实施落实。

    直到那部《边缘性》的电影中,里面刚好也有场车祸,当时好像是因为档期的原因,找不到合适的技术人员。

    然后,谢谨言就想起了在家抠脚的前冠军赛车退役选手。

    那是时川第一次接触拍电影,谢谨言没想到他兴致居然空前绝后的高。

    老爷子看在眼里,面上不说,但私下感谢了谢谨言好多次。

    于是,这次的“小车祸”,谢谨言就又把他给喊过来帮忙了。

    “林羽你过来点,我再跟你说说等下倒下的位置。”谢谨言说。

    “哦。”林羽抬头飞快瞥了眼时川,见对方低着头似乎是在想什么,没注意到自己,赶紧收回视线,快步走到谢谨言身边站好。

    “刚确定没受伤吧?”谢谨言像是不确定,看着林羽靠近,又问了一遍。

    虽然不知道谢谨言一直问这么多遍是什么意思,但林羽还是老实的回答。

    “没有。”就是车在面前停下的时候,还是被吓到了下。

    “行,”谢谨言转头看向站在一旁发呆的时川,“你等下停的时候再停近点,可以吗?”

    时川挑眉。

    头一次在谢谨言口中听到商量的语气。

    稀奇。

    “说话。”谢谨言蹙眉不耐。

    时川点头:“可以。”

    “林羽等下还是跟刚才一样摔,但我这次想让你摔出点层次感来。”谢谨言提要求。

    所为层次感。

    在这里不是指你要摔得有多狠的意思,而是要把假摔摔出真摔的感觉来。

    就是别人知道你这可能是假摔,但是你摔得特别真,让人在看的时候,心会不由自主的随着你的动作,提起来了的感觉。

    说白了,就是要让观众跟着你入戏。

    但这种要是表演不行的话,那就只能真摔了,可真摔的话,你又必须注意表情管理,因为这种下意识的反应,脸上表情都很......吃藕。

    林羽点点头。

    这个谢谨言没什么戏可讲。

    但这次开拍前,谢谨言让人给林羽穿上了威亚,以防时川失误没刹住车,工作人员可以立马把人给吊起来。

    当然了,时川的车速也不会很快,他们赛车手也知道怎么做,能让车子即便是在匀速行驶的情况下,刹车时地面也会发刺耳的摩擦声。

    道具组配合技术人员又检查了遍车。

    剧组后勤的工作人员,把周围的围观群众往后赶了赶,以防开拍的时候有路人不小心入境,后期制作的时候会很麻烦。

    而扮演学生的群演,则纷纷在场务的指示下回到原定位置。

    一切准备就绪,拍摄继续。

    等结束,已经是凌晨的两点多了。

    这一场“车祸”反复拍了四五遍才完,本来第四遍其实已经可以了,能收工了,但谢谨言以防万一,又保了一条,就折腾到了这会儿才收工。

    现场乱作一团,入目到处都是搬着东西,步履匆忙的工作人员。

    周围此刻已经没有围观群众了,但时不时有几个喝大的醉鬼,吆五喝六、大舌头的乱嚷嚷着路过,帮他们封路的交警,也重新换了一批人,马路两边的商铺,更是早就打烊关门了,铝色的卷帘门,在黑夜中显得尤为寂静。

    周围高楼内的灯,聊胜于无,零星亮着几盏,可能是在等晚归的醉鬼,也可能是在熬夜挑灯写方案的社畜,还有可能是高三的在读生。

    整条街放眼望去,就只剩他们这百来号人,哦对,还有学校两三个值夜班的保安人员。

    旁边本就不是很亮的路灯,在树木的遮挡下更暗了,灯光若隐若现的穿过枝桠,零零散散撒在黑色的柏油路上,把整条街渲染的很是萧寂。

    谢谨言从马路对面转身往回走。

    视线下意识在人群中搜寻那抹熟悉的身影。

    可惜没有。

    连导演椅后面的那张椅子都不见了。

    程朗站在监视器旁的桌子边,身旁站着周冉和一个剧组的工作人员。

    程朗嘴巴一张一合,应该是说了什么,只见两人点点头,一人手提了几份桌上还没开封的夜宵,转身离开。

    这是路允买多剩下的。

    谢谨言大步穿过马路,跨上台阶进入店内。

    周冉和工作人员在门口跟他迎面撞上。

    “谢导。”两人停下脚步,朝谢谨言喊了声。

    然后默契的往后撤退一步,侧身给谢谨言让道,让他先过。

    谢谨言脚步没停,视线飞快地在她们手上提着的包装袋上扫过,喉咙震动,嗯了声,擦过她俩径直走向监视器。

    周冉和工作人员提着东西离开,咖啡厅内就只剩两三个帮店家归位屋内摆设的剧组工作人员,和困得眼皮开始打架的程朗。

    因为拍摄时常耗得有点晚,咖啡厅的老板就把钥匙交给剧组,让他们帮忙关店,自己收拾下班回家了。

    感觉到有人靠近,程朗费力的眨巴两下眼睛,睁大,眼神一点点聚焦,“谨言?”

    “嗯。”谢谨言拿过自己的水杯,拧开喝了口。

    桌上还放着一份夜宵。

    看包装,跟周冉她们手上提的不太一样。

    “那边完了?”程朗问。

    他内双愣是困出了双眼皮。

    谢谨言头也没抬的嗯了声,好奇。

    他放下水杯,伸手把袋子提到跟前,“这是什么?”

    袋子里面摞着两个纯色的保温饭盒,和一个模样看着像是装汤用的保温杯,袋子底部,是副用一个透明塑料盒装着的筷子和勺。

    谢谨言心里其实隐约已经猜到这是什么了,但不敢确定。

    “哦,这个啊......”程朗困得脑子迷糊,“欸,这是啥来着?”

    谢谨言:“......”

    谢谨言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程导,这是球球姐送来的,路老师给谢导的。”

    刚好搬着东西从他们身边路过的工作人员,闻言,小声提醒道。

    “哦对对对!”程朗想起来了,“这是路允的助理球球送来的,说是路老师给你的。”

    不用程朗重复,那个工作人员说是小声提醒,声音实则不小,谢谨言刚都听见了,但再被程朗重新复述一遍的感觉也不耐。

    骨子里的虚荣得到满足。

    “哦,”谢谨言努力压着疯狂想往上扬的嘴角,云淡风轻的问道:“什么时候送来的?”

    他怎么不知道。

    “快一点的时候吧。”刚才那个工作人员又路过,抢答道。

    “嗯嗯,”程朗迷迷瞪瞪的点点头,他努力睁了睁眼,脑子稍微清醒了点后,好奇心后知后觉涌上来,“是什么啊?打开来看看。”

    嘴上说着,蠢蠢欲动的手已经伸了出去。

    只听——

    “啪”

    “啊——!”

    谢谨言毫不留情的,伸手一巴掌打掉快要摸到袋子的手。

    这一巴掌可不轻,程朗手背当即就红了,紧接着,五个鲜明的手指印就显现在了手背上。

    程朗瞌睡霎那间全无,疼得嗷了声。

    “靠!”程朗爆了句粗,“不给看就不给看,你打我干嘛?”

    谢谨言心道,打的就是你。

    我都还没看呢,你就看。

    想什么呢,没睡醒呢吧。

    “路老师什么时候走的?”谢谨言没理他,转头去问刚才那个工作人员。

    “嗯?”工作人员愣下了,很快回道:“十二点的样子。”

    十二点。

    从这儿到酒店,少说也要二十分钟。

    那这是一到酒店就......

    谢谨言眉头轻轻一蹙。

    收到喜欢的人送的夜宵,纵然是很开心的,但还是忍不住心疼。

    “谢导,还有事儿吗?没事儿我就继续去忙了。”工作人员说完,见谢谨言没再说话,脸上表情似在想什么,出声问道。

    “没了,忙吧,”谢谨言说,“弄完就赶紧回酒店,明早还有戏。”

    “好的。”工作人员应。

    “走吗?”

    与此同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谢谨言转头。

    是时川。

    “走。”谢谨言言简意赅。

    “程副导,”时川走进,才看见满脸哀怨的程朗,目光打了个拐,回到谢谨言身上,虽然这想都不用想,一定又是谢谨言不做人了,但嘴上还是:“怎么了这是?”

    找到倒苦水的人了。

    “喏,”程朗翻了个白眼,把手背上鲜红的五个手指印伸到时川面前,另一只手指着谢谨言手上的袋子,“也不知道路老师给这人送的什么,把这人稀罕成这样,我刚就想看看,结果手都还没碰到,‘啪’就给我一巴掌。”

    程朗语气跟幼儿园被同学欺负,找家长告状似的。

    “噗。”时川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

    程朗瞪他。

    时川捂嘴,“抱歉抱歉。”

    “咳,”时川正色,“是挺过分的,都打红了。”

    “是吧是吧。”

    “是。”

    时川转头看了眼罪魁祸首,后者正低头看手机,对他俩充耳不闻。

    谢谨言摁下发送,收起手机抬头,见他俩还逼逼叨不走。

    蹙眉不耐,“走不走。”

    “走。”

    “走。”

    “接着。”

    “啥?”

    “车钥匙,你来开。”

    “......为啥?”

    “你不是赛车手吗?”

    “......”

    “......所以呢?”

    “所以你开车。”

    “......”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