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响起,灰姑娘的魔法消失。即使现在靠得再近,程柏知道,也有要放开的时候,他将安全帽重新给莫笑笑戴上,那总是挂着不可一世的蔑视表情的脸看起来很平和。
还是一样的摩托,只是回程时没有那般仓促和心烦意乱,两人都很安静,莫笑笑坐在程柏身后,终于能欣赏沿途的路灯和夜景。她做好身子,双手搭在大腿上。他们之间再没有其他的肢体接触。
车在小区停下,还是那一如既往的橘色路灯下,莫笑笑解下安全帽递给程柏,程柏接过安全帽,注视着莫笑笑,而后又撇开脸,“那天......对不起。”
莫笑笑摇摇头,转身走进小区。她没想到程柏会主动道歉,也没想过他会在今天来找自己,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更不想回想那天在停车场的情景,所以她选择暂时逃避,避开这个问题,对她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程柏站在路灯下,注视着莫笑笑的背影渐行渐远,薄薄的雪花落在他的肩头,他也毫不在意。他抿着唇,直到再也见不到那人的背影,才重新坐回摩托车上,发动引擎,离开这里。
一路毫不停歇地回到房间,肖衍正百无聊赖地瘫在沙发上,手里握着的遥控器每五秒钟更换一个频道。听到开门的声音,她抬头看了一眼莫笑笑的神色,莫笑笑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到茶几上,一屁股坐到肖衍旁边。
“吃吧。”
“都冷了。”
“是啊。”
毫无营养的对话戛然而止,肖衍坐起来,看着莫笑笑身上的衣服,“这件衣服是......”
莫笑笑低头,也注意到这不是自己的外衣,而是程柏的外套,她赶紧把外套脱下,一张光碟从口袋中滑出。莫笑笑和肖衍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疑惑。
肖衍把碟子捡起来,三两步走到电视机前,切换成视频模式。
“阿衍,别乱动别人的东西啊。”
莫笑笑上前阻止,肖衍自然不依,硬是把莫笑笑挤开,熟练地将光碟放进光驱,按下播放键。
没想到画面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看吧,什么都没有......”莫笑笑想去将光碟拿出来,却被肖衍拖着坐到沙发上。
“莫笑笑......”突然,音响中出现程柏略显沙哑的声音,是他特有的低沉而性感的声音。
莫笑笑一顿,吃惊地转头,看到电视中出现程柏那张英俊的脸。程柏有一头微微卷起的栗色头发,英挺的眉眼如刀刻般完美,苍粉色的唇轻抿,勾起一点弧度,让人觉得他是在笑,但那皱起的眉毛又像是座小山。
“今天是来欧洲的第二周的星期一,在摄影棚看到一个和你很像的背影......”
说了这句话,程柏停顿了很长时间,没有动,只是低着头,看起来就像是画面被卡住了一样,肖衍皱眉,嘴里发出“啧啧”的声响。
“我觉得,我应该正视这个问题。”在画面静止很久之后,程柏又开始说话,“这首曲子,送给你,圣诞快乐。”
“啊!”肖衍吃了一惊,转头惊讶地望着莫笑笑。这个光碟里的内容,是程柏特地想要给莫笑笑看的,而且还是在很久之前就计划好了,今天要给她看到。不过,前面的话说得有些不明不白,肖衍也猜不出程柏的心思。
画面转动,程柏拿着摄影机走动,拍摄房间的情景,复古的布置,精美的墙纸,富含欧洲风味。画面顿住,程柏将摄像机放到什么地方,只能拍到他的斜侧脸,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更为清晰。
画面中的程柏开始动了起来,钢琴灵动的声音宣泄而出。
“ShowMeTheMeaningofBeingLonely,Somanywordsforthebrokenheart,It'shardtoseeinacrimsonlove,Sohardtobreathe,Walkwithme,andmaybe......”
钢琴的声音响起,程柏合着音乐,缓缓打开嘴唇,他的眼睑微微阖上,带着种奇怪的落寞。一首BackstreetBoys的“showmethemeaningofbeinglonely”,被程柏唱出不一样的味道,他微微侧着的脸,看起来充满了几分落寞。从画面的角度,可以看到淡橘色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而另一半侧脸则隐匿在黑暗之中。这样的一副画面,看着都令人心醉。
可莫笑笑只是看着,没有惊叹,也没有花痴。
“Showmethemeaningofbeinglonely
IsthisthefeelingIneedtowalkwith
TellmewhyIcan'tbetherewhereyouare
There'ssomethingmissinginmyheart
......
There'snowheretorun
Ihavenoplacetogo
Surrendermyheart,bodyandsoul
Howcanitbeyou'reaskingme
tofeelthethingsyounevershow
Youaremissinginmyheart
TellmewhyIcan'tbetherewhereyouare”
最后一个词汇从程柏淡薄的嘴唇中吐出,从他微侧着脸颊可以看到他的睫毛,这样清晰,连睫毛的弧度都清晰可见。这时候的程柏没有了往日的一切骄傲,那种嚣张跋扈的气焰似乎从来都没有在他的身上出现过,他就像来自幽林中不谙世事的王子,述说着自己的衷肠,每一句都恳切而真诚。
末尾一个音符结束,程柏安静地坐着,他的脸还是侧着,维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画面看起来又像是静止了一样。过了很久,程柏才开始动作,对着摄像机微微一笑。
这样的笑容,和今晚梅花树下的笑容很是相似,莫笑笑心中莫名一痛,捂住胸口。
画面就这样结束,回到最开始的位置,肖衍惊讶地合不拢嘴,转头愣愣地看了一眼莫笑笑,又愣愣地看着电视,再次又转头看着莫笑笑。肖衍摸着头,关掉电视,将光碟从DVD里取出来,仔细装进盒子里,放到桌上。
“我、我先回去睡觉了。”肖衍挠挠头,走回房间。
莫笑笑愣愣看着桌上的光碟,回想起至今为止和程柏在一起的时候,几乎每一次相见,他都是高高在上的样子,但是最近看到的程柏,这么不一样。他的微笑,他认真唱歌的样子。其实在很早以前,莫笑笑就发现,程柏在唱歌的时候和平时完全不同。
每首MV里的程柏,都很平时不一样。在他的MV里,他就像一个孤独的王子。可是早期的时候,程柏的歌曲温柔和煦,MV里的他也会露出很自然而幸福的微笑,带着年轻男孩特有的骄傲,可他18岁以后的歌曲,总有种淡淡的寂寞和想要冲破一切的激亢。
今晚她才知道,这一切的原因。
只有在唱歌的时候,程柏才是完整的自己,或许他真的不可一世,嚣张跋扈,但另一面,程柏不过是一个渴求温暖的大男孩一样。
莫笑笑仰面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脑海里回响着程柏唱“showmethemeaningofbeinglonely”的声音。
程柏,你真狡猾。
“莫笑笑!”
莫笑笑惊醒,满脸疑惑和不安地看着放大在自己眼前的脸。
肖衍捧着莫笑笑的脸,狠狠地捏了几下,“都什么时候了,还有时间偷懒,不要再睡了,快点起来。”
莫笑笑憨憨地笑了一下,从地上撑起身体,她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看着空无一人的训练室打了个哈欠。
“阿衍,几点了。”
“九点啊。”肖衍不满地瞪着莫笑笑,说好的一起训练到十二点的,没想到莫笑笑练着练着就睡着了,“还有几天就比赛了,能不能用心一点。”
“我们都很用心了啊,我只不过是打了个瞌睡。”莫笑笑狡辩道,从练习室冰冷的地板上坐起来,“我们练到哪里了?”
肖衍恨铁不成钢地瞪着莫笑笑,用手指敲了敲莫笑笑的头顶,冷凛的脸都被气得不轻,“你这样可是会输给我的啊,莫笑笑。”
“我这就大智如愚。”莫笑笑用手护住自己的脑袋,“别敲啦,这是作弊,你是想把我敲傻然后轻而易举地赢了我吗?”
“好你个莫笑笑!”肖衍抱住莫笑笑的肩膀,死命用手指按住莫笑笑的头,“就是要把你敲傻,你这个傻瓜。”
“阿衍你才是傻瓜,我可是很聪明的啊!”莫笑笑哈哈大笑,也按住肖衍的头,把她的头发弄得乱七八糟。
夜晚的练习室里,响起打闹的声音。而门外的一只手却顿住了,那只手犹豫的握住把手的位置,最终松开。在细碎的黑色柔软发丝下,那个叫南修哲的青年温柔地笑了笑。
“少爷......”
南修哲摇摇头,“我很开心,能知道她现在过得很好,我们回去吧。”
不等卫洲再说什么,南修哲率先反身离开。卫洲只能跟在他的身后,满怀怨念地望了一眼练习室的大门,急急追上前面消瘦很多的背影。
而在另一边,程柏坐在车内,听着舒缓的音乐,闭着眼睛小憩,他眼底的清灰色,怎么也掩藏不住了。杨秀开着车,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
Y城里最大的医院,夏维娜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病床前,将手里还冒着热气的粥“啪”地摔到雪白的被单上。
这样一个平静的夜晚,会有多少暗潮汹涌。
城市中的每个人或匆忙或闲逛,一月的天气更加寒冷,雪花簌簌落下,铺满地面,街区的灯光五彩斑斓,俨然一副平和而温暖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