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吃了很少的东西，放下筷子，起身上楼去了。
阮棠一夜都没睡。
早晨醒来时，天光大亮，透窗而入，暖融融落在卧室。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怔怔发呆。
昨晚的噩梦，历历在目。
她不停喊着封战。
“湛湛……”
这声音撕碎了她的喉咙，让她哽咽难言，泪珠不断涌出，止不住地流淌。
“湛湛……你别丢下我……我求求你……”
哭了好久，阮棠擦干净眼泪。
她洗漱换衣服，下楼准备出门。
刚走下楼梯，她看见封栩站在二楼走廊尽头，倚栏凝望远山。
阮棠走近。
“你醒了。”封栩淡淡对她微笑，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眉宇间有股清隽的气质。
阮棠点点头。
封栩的笑容，有点牵强。
“你还是要嫁给他吗？”封栩又问她。
“是。”阮棠坚持。
“哪怕是死亡，我也要嫁给他。”
封栩眼里掠过几抹痛苦和挣扎。
“封栩……”
“不许再提那件事，阮棠。”封栩打断她，语调平稳，不容置喙。
阮棠皱紧眉头。
封栩说完这些话，转身下了楼。
他去厨房，端着两份早餐出来，递给了阮棠。
他说：“我不饿。
我先走了。”
阮棠看着他。
他的背影挺直如竹，步履矫健有力，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尖上，令她心悸。
封栩离开了。
阮棠吃着早餐，脑袋乱糟糟的。
她没胃口。
可是肚子实在太饿了，她只能努力将食物塞进嘴巴里，拼命嚼动着。
她想让自己填饱肚子，不至于饿死或者昏厥。
封栩的态度很坚决。
阮棠知晓，这桩联姻势在必行，封栩根本阻拦不了。
他是不愿意的，却也不敢忤逆自己的父亲。
他只能忍痛割舍感情。
阮棠不禁暗骂，自己太贱了。
她和封栩，连恋人都称不上。
封栩却用命保护她。
如果封栩喜欢她，那她也不必逃避。
可惜封栩不是。
所以，她不能害了他。
她得想办法拒绝和封栩交往，否则封栩会被她毁了。
阮棠想得头疼欲裂。
封栩这样高傲的人，竟然会对她表白。
阮棠惊愕不已。
她甚至忘了拒绝封栩，脑海里一片空白。
封栩离开之后，阮棠坐在客厅的藤椅上，静静思考这件事。
“我为什么非他不可呢？”她喃喃问。
她不明白。
她曾经以为自己喜欢陆季庭，可最后陆季庭还不是抛弃了她？阮棠对感情没兴趣，她只想做好自己的工作，守好她的工资，过平凡简单的日子。
可是，为什么偏偏遇到封栩，让她改变了初衷。
阮棠不明白，但是她很确定，封栩是个优秀的男人，长相英俊，聪明睿智，温柔体贴，关键是他是封战唯一的儿子。
她和封栩结婚，会获得丰厚的赡养费和抚恤金。
她的父母不用再劳累奔波。
阮棠想了一路，终于有了计划。
封栩的公寓，在城郊区的别墅群。
那里距离封老爷子的宅院很近，是封老爷子送给封战的。
阮棠坐了两个小时的车，到了封家老宅门外。
封家是典型的江南园林建筑。
阮棠下车时，佣人迎上前来，恭敬叫道：“夫人好。”
阮棠冲她一笑：“封爷爷呢？我想来拜访封爷爷。”
佣人忙领着她往里走。
“老先生刚刚去医院看望少爷，吩咐了不允许任何人打扰他。
您来得正巧，他马上就回来了。”
佣人领着阮棠进屋。
封老爷子坐在客厅，喝茶看报纸。
他脸色苍白消瘦，胡子拉碴，精神状况差极了。
他看见了阮棠，微讶，问：“怎么这么快就来了？阿湛呢？”
“封爷爷。”阮棠轻轻唤他。
封老爷子点点头，示意她坐下。
封老爷子诧异，抬眸看向她：“阿湛呢？阿湛怎么没陪你一块来？”
“他去美国出差了，还没回来。”
封老爷子点点头，沉吟半晌，才说：“阿湛这孩子……我从小看他长大，他什么脾气、秉性，我最清楚了。”
“阿湛他性子执拗。”封老爷子缓慢说。
“他认定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不肯娶赵蕾，我没办法勉强他。”
阮棠低垂眉眼，安静听着。
“阿湛虽然性格倔，但他是个善良的孩子。
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撑腰。”封老爷子又道。
“我封家在南市权倾天下，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不许别人欺负你！”
“谢谢您，封爷爷。”阮棠道。
“你是阿湛选择的女朋友，就算是我们封家的媳妇。”封老爷子说。
“有什么麻烦，尽管开口。”
“嗯。”阮棠应声。
“我会的。”
封战叹息，放下报纸。
他对封栩，并无期待。
他希望他能成熟稳重些，娶个门当户对的姑娘，而且最好性格温顺懂事，乖巧听话，这样将来才能帮助封栩处理公司里的杂务。
“棠棠。”封老爷子又道。
“我和你父亲都很满意你，可阿湛的事，我们做不了主。”
阮棠点点头。
“这次阿湛去出差，也是为了和赵家谈这件事。
我猜测赵家是同意了，他们家的赵小姐，是个很漂亮的丫头。
阿湛也答应了。”封战继续说。
“我听说赵家小姐患病，不能生育，这是真的吧？”
封老爷子点点头。
“赵家小姐的病情，不严重，只要及时治疗就能痊愈。
可是，赵家小姐有个哥哥，在队伍受伤，需要输血救命，赵家不肯给钱。”
阮棠问：“赵家不愿意？”
“不错。”封老爷子道。
“赵家小姐是独生女，他们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去牺牲丈夫的命。
赵家不是什么豪门大户，不肯拿出五千万救命钱，是情有可原。
但他们也不该瞒住阿湛，逼迫他娶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这样对他名声不利。”
“我明白了。”阮棠颔首。
“我会劝劝封栩的。”
封战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又问阮棠：“阿湛知道吗？他什么态度？”
“他没反对，默许了。”阮棠答。
封战叹息，说道：“这孩子，心太软。
你劝劝他，不要委屈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