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的爸爸啊，是养育她二十五年的亲人，可惜他永远记不住自己姓什么。
他忘记他自己是谁，忘记自己的名字。
他脑海里装的是另外一个女人，是他爱惨的女人。
封沁的眼泪控制不住流下，她吸了口气，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说：“您和爷爷都误会我了，当时是你们把我推进火场。
我被烧伤了，但我运气好，逃了出来。
可是你呢？爷爷当初为了保护你被炸死，我们两个都没了爸爸，奶奶一夜之间变得疯癫，这都是因为封战的缘故，是封战害死了封家的人，害死了你们的孩子。
他是凶手！”
封战听完这些话，整个人都愣了，好久都没说出话来。
封沁说：“爷爷，你相信我，我是为了替你们报仇。
你放心，我不会害你们的。
你和奶奶都很好，只有封战，是他毁了你们的家庭。”
封战沉吟许久后，问：“他知道真相了？”
封沁摇头。
“他不知道，否则早就告诉你了，也不会让我留下来照顾你们。
爷爷，我们一定要弄死封战。
他害了你，还害死我们的孩子，他该偿命！”
封战闭了闭眼睛，疲惫而沧桑，低声问她：“你恨他么？”
封沁一怔，咬牙切齿：“恨！我永远都恨他！我恨不得喝他的血吃他的肉。”
“那你为什么不动手？”封战睁开眼，目光炯炯。
“你既然恨，就去杀了他！”
“杀他简单，可我不能杀他，我怕封家遭殃。
爷爷，我们封家不能再失去任何东西了，哪怕封战不值得我们付出感情，也绝不能失去财富。”
封战看着她，眸子闪烁，似乎有话想说，但他没有说。
封沁看着封战，轻声说道：“爷爷，你不要难过，你和奶奶都会醒过来的。”
“嗯。”
封战站在门口，静静凝视他们，没有打扰他们谈话，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他在走廊尽头的窗前坐下，仰起头看向窗外，眼底一片灰暗，心如刀绞。
他和阮棠结婚几个月了，他甚至没有机会碰过她……每当他有冲动的念头，她就用冰冷的态度对待他。
封战心里隐隐作痛。
他并非没有考虑过离婚，但他舍不得她。
她是封战爱过的唯一一个女人，虽然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却有细水长流的温暖。
封战的内心挣扎了很久，直到此时才发现，他竟然爱她到无法割舍。
他想和她结婚，想和她共同抚养他们的孩子，想拥有她，成为她丈夫的那一刻起，他就将她列为了禁区。
封战摸了摸口袋里的戒指盒，里面装着一枚钻戒。
他拿出来，握在掌心里摩挲，喃喃低语：“我爱你，棠棠。”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表白，不知道她会怎么答复，他的心紧张极了。
他忽然又想起，昨晚在酒店里她醉酒后叫的那句“湛哥”。
他突然很想听到她亲口承认她是爱他的，不论是因为爱情，或者是其它原因，只要她亲口告诉他，他都愿意等，等到她想起过往的一切。
这样，即使他死了，也瞑目了。
封战苦涩一笑，眼角湿润。
他想，这辈子他注定要孤独终老。
“封战！”阮棠从卫生间里跑出来，见他坐在窗边，急忙跑到他旁边。
“你听我解释。”
封战转头看着她，目光深邃幽暗，唇抿成一条直线，没说话，也没什么反应。
“我昨晚说的话都是胡乱编排的，我……”
“够了。”封战皱眉打断她的话，淡淡扫她一眼，转过头继续看外面的风景。
“……”阮棠愣了愣，她不确定封战这算什么反应，他生气了吗？
封战沉默良久，低声说：“你说得没错，是我欠你和封家的，你想怎么做随你高兴。”顿了顿，补充道。
“只要别伤及我们的孩子。”
阮棠微惊。
“封战？”
阮棠哑口无言。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陪他一块坐在窗边发呆，一个小时后，她才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阮棠停住脚步，回头说：“封战，我知道你不相信我说的话。
但你仔细想想，我真的有必要这么费劲巴拉骗你们？”
封战抬眼朝她看了一瞬。
阮棠笑笑，转身往外走。
封战没追出去，他知道自己不适合再纠缠，否则只会惹恼她。
他们之间没了孩子的羁绊，已经是陌路。
他们需要重新培养感情。
他坐在窗台上抽烟，烟雾缭绕中，他望着楼下渐渐模糊的车影，眼眶微湿。
……
封战躺在病床上，思绪混乱，满脑子都是阮棠刚刚说过的话。
他们曾经也有过幸福的日子，只是被迫分离，封战的儿子被封战绑架，封战杀了他。
封战想，如今的自己，大概也会像那个可怜的孩子一样，被封战折磨致死吧。
封战从医院里出来，驱车赶去公司处理工作。
员工们心疼封战，又觉得封战太傻了，明明知道自己父亲是个什么德行，还要帮助他。
现在倒好，他们家破人亡，封战和阮棠也没了踪迹，封战的世界仿佛崩塌。
封战一进入工作状态，就会忘掉一切烦恼，专心致志工作。
下班时，封战开车载着封战去墓园看他的父母。
他们的墓地距离市区有点远，在山上。
封战先把车开到半山腰，下车徒步上去。
阮棠抱着封沁，慢腾腾地跟在后面。
封沁很乖巧，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地任由妈咪牵着走。
封沁穿着粉蓝色毛衣裙，梳着两根麻花辫，漂亮又精致，看得周围的人频频回头。
他们到达墓园的时候，正值黄昏，夕阳的余晖染红半边天空，整座城市笼罩在橘黄色霞光中。
封沁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四处看，显然很新奇。
阮棠蹲下身摸摸女儿柔软的发梢，轻声问：“沁沁喜欢哪里啊？”
封沁伸手指了指最靠近树林的一处，脆嫩的嗓音响起：“妈咪，那个树上有一窝鸽子。”
阮棠失笑，揉揉她的小辫。
“那沁沁要去跟鸽子玩儿，妈咪和爸爸留下来祭拜外婆、舅舅，可以吗？”
封沁乖乖地点头。
“妈咪快些回来哦。”
“好，妈咪马上回来。”
阮棠牵着女儿，慢吞吞地朝封沁指的方向走过去。
封沁走路稳稳当当的，一蹦一跳特别可爱。
阮棠看着女儿，嘴角露出温柔宠溺的微笑，心里涌出一股甜蜜的感觉，仿佛回到二十岁，她刚嫁给封战时的幸福感。
那段日子，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完美而充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