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烨说话不太利索,急起来更是颠三倒四。
在他结结巴巴的描述里,林澈听懂了整个故事。
是关于童烨小学时候一个年轻女老师的。
童烨是山村里走出来的孩子。
幼时就读于云城云来村小学。
村里很穷,学校的校舍很破旧,只有一个教室,所有的孩子都在里面坐着,年迈的校长负责孩子们的功课。
常常是一堂课上,校长教完一二三年级,再教四五六年级。
可是,校长年纪大了,体力支撑不了长时间的教学,又找不到新的老师,每天都着急上火。
等童烨读四年级的时候,村里来了三个年轻的女大学生,说是来支教的。
这让老校长和全村人,看到了希望!
一开始,大学生们热情很高。
但是村里条件太苦了,住破旧的瓦房,要砍柴生火做饭,晚上还经常停电,要靠煤油灯照明。
两个大学生呆了一个月,赶紧找借口跑了。
她们都是城市里来的,吃不了苦。
唯有一个名叫丁玲的女生留了下来。
丁玲美丽善良,能歌善舞,教导孩子的时候很有耐心。
学校里所有的孩子都喜欢她!
等到丁玲要回城的那一天,孩子们围在她身边,哭着求她不要走。
他们舍不得这个美丽活泼、富有爱心的大姐姐!
丁玲跟孩子相处了三个月,建立了深厚的感情。
“丁老师别走!”
“丁老师你还会回来吗?”
“丁老师,我们都舍不得你!”
“求求你别走,丁老师,你走了,没人教我们读书了!”
当孩子们脏兮兮的小手拉住她的衣角,一个个哭得可怜巴巴,丁玲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知道,像这样贫困的村子,读书是孩子改变命运最有效的途径。
甚至对很多人来说,可能是唯一改变命运的机会!
她不忍心就这样离开!
于是,丁玲下定决心,毕业后到云来村支教。
那一天,全村人送丁玲翻过一座又一座大山,直到丁玲的身影消失在公路尽头,乡亲们还在那里依依不舍地张望。
丁玲遵守了诺言。
回到城市里,她还是每个月给村里的孩子写一封信,询问他们生活近况,并且告诉孩子,自己很快就能去村里支教。
等到丁玲毕业那一年,她真的回来了!
所有的孩子欣喜若狂,乡亲们也是杀鸡宰鸭,把家里最好,东西拿出来,庆祝丁玲的回归。
村里有胡校长和丁玲两个教师,学校能收的孩子也变多了。
丁玲在村里教了两年。
送走了两批孩子。
轮到童烨毕业的这一届,有六个孩子,全部考上了初中。
老校长和学生家长都很高兴。
那一年,丁玲的父母喊她回家乡亲,她决定在暑假期间回去一趟。
孩子们听说丁玲要回城里,纷纷露出羡慕的眼光。
他们从小长在农村,只在村长家的电视里看到过城市的繁华,也想去城市里看一看。
丁玲干脆就把六个孩子带上了。
孩子们虽然没去过城市里,但很听话,走路的时候都是拉着手,紧紧跟在丁玲的身旁。
丁玲带孩子们逛了一天,满足了孩子们的好奇心。
孩子们小脸上写满了兴奋,这是他们第一次亲眼看到城市的繁华与喧嚣,小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准备回家的时候,路过一家麦当劳。
童烨忽然看到几个小朋友举着甜筒,从麦当劳里出来。
他从来没有吃过甜筒,只在广告里看见过。
看到那几个孩子吃的很香,童烨羡慕极了。
不过,懂事的他没有说什么,立刻移开了目光。
就是这样一个细小的动作,被细心的丁玲发现了。
“小烨,你是不是想吃冰淇淋?”
童烨连忙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是看了一眼。”
单纯的孩子不会撒谎,对冰淇淋的渴望都写在了脸上!
其他几个孩子,也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丁玲,他们也想吃冰淇淋。
但是,他们吃不起!
家长给他们的那一点零花钱,早就花完了,吃饭和坐车都是丁老师出钱,他们怎么好意思再要冰淇淋?
“在这里等着,老师请你们吃!”丁玲大方地说。
她拉着童烨一阵小跑,来到了麦当劳前,买了六个甜筒。
孩子们吃得很开心。
吃完了甜筒,丁玲看左右没车,带着孩子从斑马线穿过马路。
忽然,一辆黑色轿车闯过红灯,飞驰而来!
“停车,快停车!”丁玲冲着黑色轿车挥手大喊,同时指挥学生离开,“快闪开,快!”
然而,那辆黑色轿车冲过红灯,完全没有减速的迹象!
车子冲着斑马线上的孩子猛冲而来!
孩子们吓傻了,都愣在原地。
千钧一发之际,丁玲奋力推开了六个孩子,将孩子的生命从死神手里抢夺回来。
她自己却被飞驰的轿车撞飞,倒在了血泊里,当场死亡……
她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二十四岁!
听了这个故事,林澈沉默了。
他突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其他人也都围了过来,表情凝重地站在旁边,听童烨讲故事。
谁都没有出声。
只有童烨低低的啜泣声。
林澈拍了拍童烨的肩膀:“你想把这个真实事件写进歌曲的简介里是吗?”
童烨点点头:“是的。我听到《丁香花》的歌名和歌词,就想到丁老师!我想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校长说过,他曾经向上面申请,追封丁老师为烈士,却没有结果……”
林澈同意了。
这种事屡见不鲜。
有些官二代、富二代,还占着贫困生的名额!
童烨又说:
“林哥,明天就是丁老师的忌日,我想回去看看她,可以吗?”
林澈想了想,提议。
“这样吧,我想把这个故事拍成MV,我们跟你一起去村子里,歌曲就定在明天发布吧。”
童烨眼睛一亮:“真的吗?林哥,那太感谢你了!”
这个单纯的大男孩不知道该怎么谢林澈,站起来又鞠了个躬。
陆凡道:“要拍摄MV,我现在去找器材,顺便查查路线。”
魏亦宸:“我去联系摄像师。”
秦之洲:“我去租两辆越野车,跑山路方便一些。”
三剑客行动起来。
童烨去联系云来村小学的校长了。
林澈拉过乔以柠:“以柠,你来演MV的女主可以吗?”
乔以柠点点头,但语气有点忧虑。
“我可以演,但是我怕演不好……”
她演戏经验还很浅,担心不能很好地塑造丁玲的伟大形象。
林澈捏了捏她软软的小手:“放心,这是MV,不是电影,没有那名高的要求,你只要按你的理解去演就可以了。”
“嗯!”乔以柠答应了。
她打开电脑,开始寻找相关素材,做一点积累,以便能更好地表现丁玲的无私伟大。
半小时后,三剑客把资源都找好了。
魏亦宸请的摄像师就位了。
陆凡不仅找来了器材,还找了个特效团队。
他认为这首歌的MV,肯定是需要漫山遍野的丁香花作为背景。
现在已经过了丁香花开的季节,用特效比较好。
根据童烨所说,大山里已经通了公路,交通比以前便利多了。
秦之洲找来了两辆路虎揽胜,还顺便找了专业的司机,开山路更安全。
林澈道:“人齐,出发!”
“对了,等我!”张小峰跑到楼上,从录音棚拿了一把吉他下来,“走吧。”
一行人向着大山进军。
十分钟后。
邹绪平来到梦想娱乐。
今天要推广《丁香花》,他闲着没事,过来看看进度。
张小峰和童烨,好歹都是两位老友托付给他的。
没想到,梦想娱乐大门紧闭。
按了很久门铃,也没有人开门
“人都哪儿去了?”邹绪平很奇怪。
他打算打个电话问问林澈。
刚拿起手机,就接到了张理全的电话。
邹绪平一边往电梯走,一边跟张理全汇报。
“哦……我到了梦想娱乐……这边一切都好!小峰很好,放心吧!哎呀,有林澈带你还怕什么呢?”
“对了,你上次不是说想给萱萱邀歌吗?我给你谈好了,现在林澈写歌的市场价是一千万,我给你讲到了八百万!”
“什么六百万?谁说六百万?六百万是前几天的价格,小林现在是一天一个价,谁让他爆款多呢!”
“你看你家萱萱唱完《下一个天亮》,少说挣了五千万,到年底能挣一个亿!谁家新人能挣这个数,还不是靠林澈?”
“就这么说定了,八百万,我现在去找小林!”
挂断电话,邹绪平很开心。
嘿嘿,又薅一次羊毛!
……
五小时后。
林澈带着小伙伴们,赶到了云来村。
在破旧的校舍面前,看到了满头白发的老迈胡校长,还有那群衣衫褴褛却眼神清澈的孩子。
年近古稀的胡校长拉着林澈的手,激动地说。
“林先生,乔小姐,没想到你们这种大明星也来我们学校了,蓬荜生辉,蓬荜生辉!”
林澈和乔以柠有点诧异。
他们还刚出道不久,在网上人气高,还没到家喻户晓的地步。
胡校长居然认识他们?
胡校长解释了一下,“现在村里条件比以前好一点了,家家户户都有电视,手机也能上网了,我们在电视里看过你的新闻,也听过你的歌……”
正说着,胡校长手机铃声响起。
“剪一段时光缓缓流淌……”
正是林澈和乔以柠唱的《荷塘月色》!
林澈笑了笑,跟着胡校长去参观校舍。
校舍经过几次翻新,条件比童烨读书的时候要好很多,但还是破旧。
每到下雨就遭殃,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孩子们要打伞上学。
提起丁玲的事,胡校长深深叹息。
“那是个特别善良的女孩,只可惜……老天不公啊!”胡校长说着说着就抹眼泪了。
根据胡校长所说,现在学校里有三个教师,两个是云来村出去念书的孩子,毕业后回到这里任教。
还有一个也是城市里来支教的,是个男老师,不仅会教书,学校里修校舍之类的脏活累活,他也抢着干。
林澈对校长说:“胡校长,我们这次过来呢,有两个目的。第一,是希望丁玲老师的事迹,能被更多人支持和关注,也希望上面能重视,帮丁玲老师追封烈士。第二,我们要给学校捐款一百万,给孩子们盖一个新的校舍,这件事还麻烦您去落实。”
胡校长猜到林澈可能会捐款,像他们这样的大明星,过来多少要捐一点,有的是善心,有的是以慈善名义炒作。
但是像林澈这样大手笔捐款一百万的,还是少之又少!
胡校长激动不已,拉着林澈的手连连感谢。
从学校出来,一行人来到了丁玲的坟前。
墓碑是大理石的,坟头打扫得干干净净,前面摆着贡品。
丁玲的坟是乡亲们凑钱修的,每年忌日那几天,都会有人来上坟。
童烨跪在坟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他哽咽着说:“丁老师,我来看您了。我的老板答应我,把您的事迹放在歌里,拍成MV,您的精神会影响更多人……”
童烨不怎么会说话,他说的这些听起来还有点官方,是刚才林澈跟校长谈话里听到的。
但说着说着,童烨就哭了起来。
众人跟着给丁玲上了香。
他们也知道,童烨心里内疚,他肯定认为丁玲的死跟他有关。
果然,众人上香之后,童烨情绪有些崩溃。
他哭着问林澈:“林哥,如果当时我不嘴馋,不吃那个冰淇淋,丁老师就不会……该死的是我!”
林澈揽过他的肩膀,将痛哭的男孩搂了过来,低声安慰。
“傻孩子,这怎么能怪你呢?校长说了,当时丁老师过马路的时候,是行人绿灯,那辆轿车的司机疲劳驾驶,没注意,闯了红灯,是他的责任!”
童烨还是无法接受,哭得更凶了。
大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张小峰倒是很机灵,他连忙将吉他从背上卸下,往分头一坐,拨动琴弦,对童烨说。
“小童,你把这首《丁香花》唱给丁老师听吧。”
童烨点点头,擦干眼泪。
等了几分钟平定情绪,童烨和着张小峰的吉他伴奏,缓缓开口。
“你说你最爱丁香花,
因为你的名字就是她。
多么忧郁的花,
多愁善感的人啊。
当花儿枯萎的时候,
当画面定格的时候,
多么娇嫩的花,
却躲不过风吹雨打。
飘啊摇啊的一生,
多少美丽编织的梦啊。
就这样匆匆你走了,
留给我一生牵挂。”
童烨强忍悲痛,将全部的情绪都投入到了歌曲中。
《丁香花》这首歌虽然不是为丁玲创作,却可以说完美概括了丁玲光辉却短暂的一生。
知道了丁玲的故事,站在丁玲坟头,听童烨唱这首歌。
在场的人无不动容!
副歌部分来了。
童烨清亮高亢的歌声,富有穿透力,在山里回荡着。
“那坟前开满鲜花,
是你多么渴望的美啊!
你看啊漫山遍野,
你还觉得孤单吗?
你听啊有人在唱,
那首你最爱的歌谣啊!
尘世间多少繁芜,
从此不必再牵挂!”
温润清澈的木吉他旋律,配合童烨略带金属质感的嗓音,有一种纯粹而哀伤的美感。
墓碑上,丁玲的黑白照片,年轻的女老师笑容腼腆而温和。
她永远留在了最美丽的年纪!
乔以柠被歌声感染,不停地抹眼泪,林澈则是拉着她的手,传达安慰。
旋律变得舒缓低沉。
歌曲的最后一段到来了。
“院子里栽满丁香花,
开满紫色美丽的鲜花。
我在这里陪着她,
一生一世守护她。”
唱完以后,童烨彻底崩溃,伏在墓碑前大哭。
现场响起了一片哭声。
众人回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很多乡亲,远远地站在他们身后。
此时,大家被歌声感染,加上对丁玲的思念,哗啦啦哭了一大片。
孩子们哭声响亮。
可见,这些年乡亲父老从来都没有忘记这个美丽而高尚的女老师!
林澈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锤了一下,揪得生疼!
好像沉冗的记忆,被拉开了一条缝,有光透了进来!
他怀疑自己好像经历过类似的事,但一时间想不起来。
要不然,怎么会有如此大的触动?
陆凡看已经到了下午,提醒林澈和乔以柠要尽快拍摄,不然赶不上明天发布新歌了。
众人回过神来,摄像师开始准备。
为了保证真实性,乔以柠并没有化妆,换了一身胡校长从乡亲那边借来的衣服。
她的头发长长了一点,在耳后绑成两个小辫子,看起来的确很像来支教的年轻女教师。
MV主要拍摄了饰演丁玲的乔以柠,在乡村支教、生活,跟孩子们打交道的情形。
至于车祸部分,林澈打算用水墨画特效来表现,以缓冲死亡带来的哀伤。
拍摄持续到晚上,总算把MV的内容都拍好。
林澈等人返程了。
摄像师在车上就把片子剪辑好,发给特效团队制作特效。
当晚十二点,一行人回到了梦想娱乐,特效也制作完成。
众人虽然疲惫,却没有休息,直接开始加班!
陆凡负责设置推广计划,魏亦宸跟平台交涉,秦之洲则是负责外包宣传物料。
凌晨四点的时候,一切准备好了。
陆凡拍拍手:“行了,今晚八点上线,这首歌肯定会爆的!”
魏亦宸道:“有了丁老师的故事,这首歌就有了灵魂,会有更多的人关注这件事。”
秦之洲:“咱们肯定能给网友带来正能量!”
林澈点点头:“没错,大家都辛苦了,现在回去休息,明天下午在办公室集合,这次要全力推广!”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为了追名逐利,不择手段,什么下作的事都能做。
也有人会尽自己的努力,给社会带来一些正能量,做一点贡献。
推广《丁香花》,团队显然比以前更加积极!
三剑客为了节省时间精力,直接在休闲区的沙发上睡着了。
张小峰不放心童烨,担心他情绪过于激动。
送他回宿舍以后,张小峰在他宿舍里打地铺。
童烨吓了一跳。
“小峰,你……”
张小峰嘿嘿一笑,“我家远,懒得跑,再说你今天情绪不好,又熬了通宵,我留下来照顾你呀。”
童烨很感动,轻声说“谢谢”。
这件事,不仅增强了团队凝聚力,无形中也拉近了两个新人的距离。
……
凌晨五点,林澈跟乔以柠一起,回到了公寓里。
“你先去洗澡,你应该累坏了,我给你做点早餐吃。”林澈体贴地说。
“嗯,谢谢!”乔以柠轻声说。
拍摄MV时,为了追求好的效果,有些镜头明明合格了,乔以柠还是坚持多拍几遍。
她确实累坏了。
浴室里传来水声。
林澈煮了两碗家常汤面,放了青菜和肉丝,热气腾腾地端上桌,香气扑鼻。
乔以柠洗完澡,吹干头发,穿着白色卡通睡衣走了出来,模样很可爱。
“哇,好香!”她坐在桌旁,吸吸小鼻子,眼睛都发光了。
哪能不香呢?
昨天到现在,她都没怎么好好吃饭。
拍摄期间为了节约时间,也为了上镜不显水肿,她只啃了几片干面包。
“我开动咯!”乔以柠呼哧呼哧开炫,像只饿坏了的小猪。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林澈揉了揉她的头发。
“嘻嘻,谁让你做的面这么好吃呢!”乔以柠咂咂嘴。
她把汤都喝干净了。
热汤暖胃,乔以柠感觉疲劳减轻了不少。
那件事带来的伤感,也得到了缓解。
“早点休息吧,你也累了。”乔以柠说。
“好。”林澈点头。
结果,她走进卧室的时候,林澈跟了进来。
乔以柠:“??”
林澈轻车熟路往沙发床上一趟,捞过放在上面的空调被,笑着说。
“懒得跑了,我就在这里对付一上午,醒了就去公司。”
乔以柠犹豫了几秒钟。
她抿了抿唇,亮晶晶的大眼睛里,有一丝羞涩。
白嫩的脸颊也染上了淡淡的绯色,似朝霞般美丽。
乔以柠期待地看着林澈,轻声说。
“我们这次过去,十个小时的车程,你也很累了……”
“嗯?”
乔以柠心一横,说了出来:“你别睡沙发了,伤腰,你也睡床上吧!”
林澈瞳孔地震!
看乔以柠一副视死如归的坚定表情,林澈笑了。
哟哟哟!
这小丫头,学会打直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