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苏姐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小姑娘笑眯眯地走在前头，气势很足。
余铮愣了愣，不禁失笑，也赶紧跟了上去。
说是吃香的喝辣的，虽然余铮不说，但苏相宜考虑到余铮现在可能发生的状况，还是营养饱腹最重要，于是她就带着余铮去了上回她问萧易良拿钱的那个小餐馆。
上次吃过一次，食材新鲜给的量足又好吃，她本来就想再去，但是没找到时间，今天刚好顺路能去，她别提有多高兴了。
那个小餐馆和上次一样，人很多，很热闹，饭香味儿隔了好长的路都能闻到，苏相宜和余铮进去的时候倒是很幸运，正好有个人吃完离开，苏相宜赶紧过去占位置，余铮紧随其后。
苏相宜怕余铮不适应这种小餐馆，却被自己不由分说地拽来，有些心虚地补救，“相信我，这里很好吃的！不过你要是不想，咱们也可以去其他…”
“我觉得这里挺好。”
少年唇边依旧扬着温和的笑意，双眸明亮干净，倒是没显出一丝一毫不情愿，反而好整以暇地坐了下来。
苏相宜见状吓了一跳，下意识抽了几张纸就绕到余铮旁边，“等等等你先起来！”
她那一脸事态严峻的表情，余铮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连忙站起来，就见她把那几张纸塞到他手里。
“你不是有洁癖嘛。”
她有些紧张。
“……”
他还以为什么事儿呢。
但见小姑娘下意识这么关心自己，余铮眼里禁不住浮上笑意，软下声，
“没关系，我洁癖不是很严重，这里虽然人多，但是看着挺干净，”
正在他说着，一旁的老板娘也来收拾上一个人用过的碗筷和擦桌子了，见余铮这么说不禁笑起来，
“你们放心！我们店是良心店，用餐环境当然是首先要保证的，再者就是味道，顾客吃着高兴我们心里头也高兴。”
“当然放心！我上次吃就可好吃了，一直忘不了，这次不是把他也带过来了嘛。”苏相宜笑眯眯接话。
没有谁听见夸自己店里做的好吃还不高兴的，更别提夸自己的是个模样那么标致的小姑娘，眼里一提起吃的就闪着亮光，语气里满是真诚，老板娘看着有些眼熟，一拍脑袋，猛然想起来，喜色更甚，
“诶！你不就是上次那个替那个老太太还钱的小姑娘吗！”
“没想到姨您还记得我！”苏相宜受宠若惊。
“这么好看的小丫头，怎么会不记得！”老板娘笑呵呵，更热情了，连忙招呼着余铮和苏相宜坐下，“今天想吃点儿什么？”
苏相宜示意余铮看墙上贴着的菜单，“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余铮抬头看了看菜单，却问，“你想吃什么？”
苏相宜还对上次那丸子汤念念不忘，但又想尝点儿新鲜的，有些纠结，纠结半晌，店门口突然进来几个男人，抬着几个水箱，苏相宜离得近，凑上前去一看，发现是一些活蹦乱跳的鱼。
老板娘见状贴心询问，
“小姑娘想不想吃鱼？这鱼刚送来，新鲜着呢，可以做水煮鱼。”
苏相宜眼睛一亮，看向余铮，
“有忌口吗？”
余铮自然看懂了她的意思，轻笑，
“不忌口，爱吃鱼。”
于是最后一合计，两人就点了微辣的水煮鱼和米饭。
因为是先做，得多等一会儿，但苏相宜和余铮不在意，老板娘点完单一走，余铮不知想到了什么，在苏相宜眼神瞥来时，又有些躲闪。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面临审问的准备，可却单单没想到，她像忘了似的，没问他寒假为什么在这里，也没问他为什么兼职。
反而开始跟他东扯西扯瞎扯些别的，有些刻意，有些生涩，又有些可爱。
余铮忍不住抬眼看了她一会儿，又慌忙低下头来。
她是…假装不在意，还是真不关心？
他不确定，也不敢确定。
…
店里人多，不免显得嘈杂，不乏有人大声聊天，和厨房锅铲翻炒叮叮当当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苏相宜和余铮的桌子离门比较近，旁边靠着白墙，两人坐在一起，就像单独隔了个小空间似的，和一旁吵闹的其他餐桌有些格格不入。
有些安静，但也不完全安静。
小姑娘一直在那儿说话，少年静静地听着，温和地注视着她，有时不说话，有时应着一两句，但明显心不在焉。
可越到后面，他就越沉默了下来。
终于，过了半晌。
余铮定定地看了她几秒，放在腿上的手下意识握了握，指节绷紧，像是终于鼓气勇气似的，打断她，低声问出一句话。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他声音有些哑，又带着些淡淡的忐忑不安。
“……”
苏相宜被余铮的突然问话吓了一跳，眼睛睁大，根本没做好准备，原本绞尽脑汁想的聊天内容到了嘴边，却又被迫停了下来。
“为什么不问我。”
见她愣住，余铮双眸定定地看着苏相宜，抿了抿唇，又换了一种问话方式。
“……”
见她还是直直瞪着他，不说话，余铮紧绷的心情却莫名其妙地放松了一些，唇角轻轻勾了勾，自己解释了个有的没的。
“我在做兼职。”
“……”
原本以为伪装的天衣无缝的苏相宜被轻易识破，有些泄气，看见对面人的笑容，禁不住恼羞，没好气地怼了一句，
“你这不是废话。”
话音刚落，她又觉得自己说这话有些不合适，怕雪上加霜让余铮心里难受，连忙想补救点儿什么。
可要说的话还没斟酌到位，就见他真笑了。
这回，他唇边扬起的弧度很大。
一双清润的眸里满是笑意。
好像真的很开心似的，连方才都紧张和阴霾也一并散去，就像雨后微微湿润的阳光从还没干透的云朵后悄然探出头来，把宝石般的璀璨光芒尽数撒下。
耀眼却不刺眼。
苏相宜一时间看愣了，反应过来时，打心眼儿里觉着孩子学坏了，居然用美人计。
她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但关心的情绪还是占了上风，心情有些复杂，但斟酌了几秒，还是认真开口，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也有自己想不想说的自由。”
这是她的真实想法。
之前莫名其妙的事情接连串起来，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放寒假之后每次跟余铮打语音，他的声音都那么疲惫，回复自己的时间也特别晚，完全不像他养生的风格。
原来是在兼职。
他是缺钱吗？过年是不是没回家？那住在哪里？能吃上饭吗？是不是他们家里那个继母欺负他…
纵使她有好多问题想问出口，但出于对他的尊重和保护，她还是压在了心底。
这个年纪的孩子向来都有自尊心，既然余铮之前都没告诉她，那肯定是有不告诉她的理由，她作为朋友，要做的不是刨根问底，只要帮他一起保护这个小小的秘密就可以了。
至于说不说，是他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