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成州也从里间走出来，眼中满满关心。
“今天玩儿累了吗？”
“嗯，累了。”苏相宜有些不习惯这种关心的语调，于是没反驳，只想快些结束，“所以如果要说事情就快点说，说完我要回去睡觉了。”
“……”
苏成州和林芋看见女儿如此冷淡的模样，心里不由有些难受。
但他们也明白急不得。
于是，苏成州拿起身旁小茶几上放的水，喝了一口后在另一边沙发坐下，轻轻叹了口气，
“小宜，爸爸妈妈知道你今天受委屈了。”
苏相宜知道苏成州指的是什么，于是只不着痕迹地躲开林芋想摸她头的手，垂下眸，“没有，不是后来给您拨通电话了吗。”
这点委屈的确算不了什么。
相比他们上一辈子他们对她做的事来说。
所以苏成州想彰显作为慈父的存在感，苏相宜就给他递个台阶。
听到苏相宜所言，苏成州的神情明显更柔和了些，“小宜，你是咱们苏家的女儿，没人能让你受委屈，以后要是还有这种不长眼的人来惹你，就告诉爸爸妈妈，爸爸妈妈都会帮你解决的，不是什么大问题。”
“不用顾及爸爸妈妈怎么样，小宜这样就很好，不用改变，凭咱们苏家的财力，就算以后养你一辈子都没问题，不用顾及那司太太说的话，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好。”
“这回的事情，你想怎么办都行，就算让那个司太太来跟你道歉都没问题，爸爸来安排。”
“……”
苏成州不停顿地说了很多话，但苏相宜不知听进去了没有，只单单坐在那里，一口一口喝着果汁，眼底波澜不兴。
“既然我想怎么办都行，那爸爸，如果我想毁了司家呢？”
她突然冷不丁地问了一句，直让苏成州和林芋惊愕失色，根本不相信苏相宜竟然会说这种话。
“……”
“…小宜，你认真的？”
隔了半晌，苏成州皱紧眉头试探着问道。
“您看我像是不认真吗？”
苏相宜看了看苏成州，玩味反问。
“小宜，这件事…”苏成州眉头皱的更紧了，有些艰难地开口，“你看，司家虽然地基不深，但也不是想吞并就吞并的，你…”
“好了，”苏相宜把水杯放到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当啷”声，打断了苏成州的话。
她唇角微微上扬着，但眼里却依旧不见丝毫动容。
“那爸爸刚才不是说，我想做什么都可以吗？”
苏成州：“……”
刚给出承诺就被女儿下了面子，他的脸色不由显得有些难看。
“苏总以后做不到的事情就别画大饼了，我既不是夏渺也不是您员工，没精力听您这些废话。”
如果别人听到苏成州这样说，一定会很感动。
但苏相宜不是别人，她很熟悉苏成州和林芋。
的确，他们不是那些传统意义上的坏人，不过是为了在外人面前树立一个怜爱包容养女的好形象，把亲女儿像垃圾一样弃之门外的可怜人罢了。
所谓豪门，那些光鲜亮丽的外表早已把内里的不堪深深掩埋，每个人都学会了自欺欺人，把自己和别人统统骗过去，表面上看似一派祥和。
很多人明知道是幻境，但他们也甘愿欺骗自己，实则在这表面上铺了一层精致华美的天鹅绒与宝石金子的泥潭沼泽里越陷越深。
“小宜，爸爸没给你画大饼，怎么又针对上渺渺了，这根本不关渺渺的事，对吧？”苏成州努力压了压心头被女儿毫不留情顶撞而生出的火气，皮笑肉不笑。
“那爸爸还记得之前有人说夏渺是攀权附势的养女，爸爸是怎么做的吗？”
苏相宜却不再言语，只站起身来走到房间门口，握上门把手前，淡淡抛下一句话。
“……”
听到身后的苏成州和林芋又意料之中的沉默下来，苏相宜垂眸，冷笑一声，打开了门，
“苏总，苏夫人，我觉着吧，咱们是一家人，都不要装了，每天扮演慈父慈母自我感动的感觉是不是很好？”
“……”
“可惜，我一点儿都不觉得感动呢。”
苏相宜轻声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就不愿再做停留，丝毫没有留恋地走出门外，“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把身后房间里暖黄的灯光和站起身来的苏成州和林芋隔绝在了身后。
面前是略显漆黑的走廊，过道两旁的小灯跳动着微弱的光芒，映在少女沉默的眸里，深不见底。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唇边勾起嘲讽一笑，不再多做停留，径直走进那一片黑暗。
-
“嘀”的一声，门锁被打开。
苏相宜推开门走进去，又关上房门，忽然觉得有些乏力，只慢慢顺着门滑坐到了地上，指尖不知何时变得冰凉，手掌心生出了黏腻又生冷的汗意。
屋内没开灯，偌大的房间内比走廊更为黑暗，冷风顺着没关严的窗户钻进来，明明是南方依旧炎热的天，少女的肩膀却有些颤抖，无力地闭了闭眼睛，把头深深埋进了臂弯里。
装腔作势的自己也很可笑。
甚至比他们那些假模假样的面孔更可笑。
不是吗？
她反问自己。
明明已经讨厌极了他们，根本不想有过多接触，但听到苏成州电话时，她的第一反应还是心软了。
她没想要毁掉司家，真的没有想过。
只是，还在可笑的暗自期待苏成州和林芋在面对她和夏渺发生了一样的事情时，不求偏心，只求能和养女一样，最起码能被公平对待。
上一世的时候，有人得罪了夏渺，苏成州二话不说直接把那家的公司吞并，把股份全权给了夏渺，为了让夏渺开心，苏成州和林芋还夏渺补偿了很多东西。
包括原本属于苏相宜的18岁生日宴会。
只因为夏渺在苏相宜生日三天前，哭哭啼啼的一句“我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成年生日宴会，不想和姐姐一起过。”
夏渺和苏相宜的生日只差一天，所以自从夏渺来到苏家，她都是和苏相宜一起过生日的。
于是，林芋面色冷淡的跟苏相宜说，“你从小到大办过那么多次生日宴会了，所以就把这次的宴会让给妹妹单独过吧，因为爸爸妈妈都工作忙，没时间连办两天宴会。”
看，多么荒唐可笑的理由都用上了。
所以当时苏相宜没多说什么，转身赌气离开家门。
其实苏相宜答不答应根本不重要，林芋和苏成州只是象征性地走个过场。
没人知道，她明明在前一天晚上听见没关紧的卧室门里传来苏成州和林芋交谈，“苏相宜现在那人不人鬼不鬼的形象不适合代表咱们苏家，那么多人都看着呢，何况又是成年礼那么大的场面，”
“那么多老总还要顺便来谈合作的，要是苏相宜上去了多丢人，咱们苏家的面子还往哪儿放，但渺渺就不一样了，漂亮大方知礼数，学习又好，这才符合咱们苏家千金的标准，所以还是让渺渺来吧。”
先订下的日期不能更改，所以，在苏相宜生日的那天，夏渺笑意盈盈地走上台，穿着原本给苏相宜设计的裙子，戴着原本给苏相宜定制的粉水晶皇冠，连蛋糕上原有的两个人的名字都被白色奶油抹去，换上了“祝渺渺宝贝18岁生日快乐，天天开心。”
所有人都在给夏渺庆祝不属于夏渺的生日。
而苏家冷冷清清的别墅里只有苏相宜一个人，她在成年那天，窝在房间的角落里，给自己唱完了一整首生日歌。
过了一个没有蛋糕，没有一句生日快乐，像是完全被所有人遗忘了一般的18岁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