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太阳初升。
陆青山叫醒了呼呼大睡的萧若才。
鉴于昨日萧若才的糟糕表现,他毛遂自荐自己来领路。
萧若才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但也不好多说什么。
说来也怪,陆青山领着萧若才走了一会,居然就寻到到许多隐蔽的踪迹,这让萧若才再次陷入思考。
两人循着踪迹一路前进,最终来到了森林边缘。
森林外有法力的残迹,很细微,但萧若才能察觉到。
他心知这是护卫留给自己的讯号,让自己循着法力残迹寻找他们。
若是他们被土著抓去,应该不至于只是留下讯息,应该会留有示警。既然没有,就代表他们那时还安好。而且昨日他们虽然小心谨慎,但一次也没有碰见土著,也料想到他们已经返回。
“陆兄,还好有你,不然徒留我一人在在偌大森林中搜寻,不知要浪费多少时间,大恩大德,日后若是找到同伴,定当竭力相报。”萧若才由衷道。
“哪里,这是应该的。”陆青山应了一句,随后道,“来到我故乡的此地修士告诉我,距此大约五十里外,正好是你同伴所指方向,有一处外来修真者的集镇,我们可以先去那里落脚,也许他们也在那里,就算不在,也可以寻求帮助。”
“外来修真者的集镇?在我们之前,居然已经有别的修真者来此了?不过真是帮大忙了。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萧若才对陆青山更加感激,他有些后悔对如此恩人报上假名了。
他决定事成之后就如实相告,不然良心有愧。
两人即刻前往,五十里地,一天走完,对普通人而言或许是极难的,但对拥有修士体能的二人来说,并不算什么挑战。
森林外是广阔的平原,他们且走且停,待临近集镇时,天色已然近暮。
暮色之中,又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道路变得泥泞。
走着走着,他们忽然看到一堵残破不堪的高楼,那高楼破烂,周围的道路也是一片狼藉,周围还有节节断裂的高墙。
萧若才抬头向前看去,眼前的景象几乎让他窒息。
昏暗的夜色下,破败的集镇鸦雀无声,房屋残破,高墙倒塌,碎石堆积在路面。入眼所见,处处残桓断壁。
法力的残迹与冲天的血气充斥萧若才的感官,巨大的冲击让他不由干呕。
他们所往之地,就是这里。而眼前的景象,无一不在述说着这里的凄惨遭遇。
那么此地原本的居民,包括他的同伴,也许都已经遇难。
“或许是你们害了这里。”
陆青山从一处营帐里找来了一处账本,里面详细记录着所有来往此地的修士。
其中新写的一页,上面就有萧若才同伴的遭遇。
“阳朔历八百年,夏四月辛巳,我镇共纳外界修士六人。”
“姓名:萧统,外界修士。”
“姓名:萧七,外界修士。”
“姓名:洛小月,外界修士。”
…………
“一共六人,随领队萧若才于辰时进入秘境,被外出狩猎的土著发现,躲入树林中避险。出逃时被集镇修士所救,余下其领队萧若才留于树林中,计划日后再行搜救。”
陆青山看了眼萧若才,萧若才羞愧地低下头。
他观此地建筑,有的新建不久,但大多建筑显然建造已久,看上去最老的有将近二十年。手中账本往前翻,也可以看到最早来此的修士是在二十年前便来到了此地,安营扎寨。
除开他们这行人,最晚来此的是在八年前。
八年无人入,一入则城破。显然是他们六人成了土著攻破集镇的诱饵,最终带来了集镇的灭亡。
萧若才心头沉重,这一切并非他所愿。他领人入此,只是想寻求机缘而已,未曾想会造成这样的恶果。
“若才兄,此地虽已被攻破,但可能还有修士幸存。我们先四处寻找,不管有无发现最后都用灵牌联络。”陆青山举了举萧若才给他的灵牌,然后挥手离开。
萧若才不好反驳,两人开始分头搜寻幸存者。
茶楼,酒馆,工坊。萧若才一间间搜寻,这些屋舍的建造水平并不高超,远达不到萧家房屋的水平,但萧若才看着一处处残破的屋舍,看着碎石破瓦和残肢断臂,心头却不由一阵痛苦。
看着茶楼酒馆内的摆设,他可以想到平日里这里聚集的修士是怎样交流谈笑的,而现在这一切都变成了烟云。
他内心自责,搜寻起来也更加卖力仔细。
他们从集镇南面进入,他向东搜寻,陆青山向西搜寻。一个时辰过去,他搜查完了自己负责的范围,仍没有见到一个活人。
那些房屋破破烂烂,里面有价值的物品也被抢走,有些难以移动的便被破坏,一路搜寻过来,所见唯有死寂。
这时,他注意到,在右前方有一处小山坡,山坡边上有一座古庙。
古庙上似乎设有隐匿效果的禁制,纵使他有超乎常人的灵觉,又身怀相应法器,若是不认真观察,恐怕也难以发现。
远远看去,那古庙虽有些破败,但似乎并无人为破坏的痕迹。
而且那古庙之中,似乎还有点点亮光透出。
他急忙催动灵牌联络陆青山,但等了半天也不见陆青山回应。
莫不成是出事了?
他心中刚闪过这个念头,就见一道素衣人影自西面向他走来。正是陆青山。
“西面没人。”陆青山道。
“东面也没人。”萧若才道,他指着那座山坡古庙,“但那座古庙也许有人。”
“有没有人,看看就知道了。”陆青山眯了眯眼。
此时,原本淅淅沥沥的雨势霎时间变大,天空中闪过雷鸣,大雨倾盆而下。
他们不敢停留,快步跑向山坡古庙。
…………
古庙隐藏在山坡上,在暮色中显得阴森。
陆青山走近了便看到庙中确实有着光亮,两人一下子小心起来。
要是集镇的修士在此躲避,那倒还好。若是土著修士在此守株待兔,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萧若才吞咽口水,小心翼翼地推开庙门。
古庙内燃着几根蜡烛,那烛红以灵气为引,故而散发的光和热不同一般。
古庙两侧有破败的房间,蛛网灰尘四处都是,显然已久未住过。
正堂有三尊佛像,佛像都已老旧,看起来黯淡无光。
陆青山曾随师父拜访过佛门高僧,也曾接受过佛陀赐福。自认见过不少佛,但此地供奉的佛像,既非释迦摩尼佛,也非阿弥陀佛,没有地藏菩萨,更无罗汉。
这里的佛笑容怪异,目光似乎瞟向别处。陆青山断定这不是自己不认得的正统佛像。
这里供奉的,是三尊野佛!
萧若才注意的则不同,他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坐在庙中烛火旁取暖的两位美貌的女子。
河南洛家洛小月,还有伴随她身侧的美妇护卫!
他们没有死,而是藏匿在了这里!
他心中惊喜,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他们。
两女子本来见有人开门,也是一幅警惕模样。见到来人是萧若才,才松了口气。
“这位公子是?”洛小月问道。
“这位是陆青山,陆道友,我能来到此地见到二位,也是多亏了他帮忙。”
“原来是陆道友,失敬失敬。”
洛小月口头说着失敬,身体却丝毫未动,陆青山也没有在意。
“其实,这位陆兄还有精通此地语言,有翻译之能,因此我便邀请他加入我们小队。”萧若才补充道。
“这能力倒是不错。”洛小月眼睛一亮。
“你们是何时来到这座古庙的?你们的同伴呢?你们遭遇了什么?”陆青山看着佛像问道。
“我们来此的原因,想必萧公子已经告诉你了。”洛小月道。
“我们在残破的集镇上找到了关于你们的记录。”陆青山道。
“那解释起来就方便了。”洛小月的神色在烛光下变化不定,她沉声道,“我们一行人,初来乍到,便遭受土著民袭击,慌乱之下将萧公子藏匿在树林,便且战且退,最后进入了这片广袤平原。”
“土著民的道法虽然不高深,但他们有数个金丹境界的强者,数十个筑基修士,而且身强体壮,气力远超同级修士,我们难以摆脱,眼看要被追上,就有修士突然出现,救下了我们。”
“他们带我们来到这处集镇中,询问了我们的经历,做好记录。说我们是八年来第一批来客,要好好招待,要请我们喝灵酒。我们虽然有警惕,但对方毕竟有救命之恩,还是答应了他们,参加了一场宴会。”
“我们暗自警惕,生怕他们图谋不轨。但没想到,真正的危险并非来自他们,而是来自邪魔!”
“邪魔?”萧若才闻言,眉头微皱,“不是土著攻击了你们,而是邪魔?”
“对,邪魔!”洛小月的语调忽然颤抖起来,“有形状诡异的邪魔袭击了我们,他们很可怕,很可怕……”
她边说着,身体竟也跟着颤抖起来,整个人哆哆嗦嗦,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美妇见她状态不对,就边安抚她边接过话茬:“土著民虽然有威胁,但这处集镇存在了二十年,与土著民争斗许久,不至于被一夜覆灭。之所以落得而今之景,关键在于魔怪的袭击。”
“它们不知从何而来,忽然出现在集镇中,四处袭击修士,它们散发着诡异的气息,那股气息不同于我所见过的阴鬼邪物,它令人不由胆战,冲击四方,金丹修士的神通也难以对它造成伤害!”
陆青山听着她的话语,忽然看到佛像的眼睛似乎发出了奇怪的亮光,变得比方才更加幽深,就像一个正常人的眼睛。
但一个佛像拥有这样的眼神,不由让人发毛。
他顺着佛像的目光看去,那目光指向了窗外。
陆青山来到窗边向外眺望,看到了前所未见的景象。
…………
古庙内,美妇人犹自滔滔不绝:“它们毁坏了房屋,击倒了修士,甚至此地的两名元婴修士出手也没能将它们拦住。”
“它们忽然出现,顷刻间便造成了巨大的损害。我们本以为要完了,它们又忽然消失。”
“正当我们要松一口气时,那些土著民攻过来了,我们阵势已乱,难以对付,那个时候我们伺机跑到了这里,也是那个时候和他们四个走散的……”
“等等。”陆青山忽然打断了她,“你说的魔怪,是不是一颗森然硕大的头颅,它没有其余的身体,头颅比房屋还大,耳朵变成了带着黑色羽毛的怪状翅膀,目光瘆人,嘴上还有邪笑?”
“是这样的,是这样的,我曾经见过……”美妇人喃喃道,“等等,你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
忽然,她看到在陆青山的身前,那在狂风中呼呼作响开合不定的窗子外,有一颗比房屋还大的头颅在空中飘飞,在空中向他们飘来。
那颗阴森怪状的头颅发出诡怪莫名的笑声,瘆人的目光从窗外投射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