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镇镇东头有一颗雷击木,枯死多年,却一直不曾腐烂。
有老人说,这棵树其实还没有死。将来有一天,枯树生花,会给镇子带来仙缘。
原本并没有人相信,直到十五年前,雷击木真的开了花,镇上也出了个仙师。
虽然第二年花就谢了,雷击木又恢复了枯死的模样,但是枯木镇却在十里八乡出了名,来往客商不断。
镇子中有间茶馆,客商们多在此歇脚。
陆寅要了一碗茶,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
一路之上他都未曾设防,却未能钓上半条鱼,难道凶手还不知道自己活着吗?
钱好的赌局没有能吸引到他的注意吗?
还是说,凶手猜中了这是个局?
陆寅尝试从凶手的角度思考,如果他是凶手,突然发现被自己杀死的人活了过来,虽说第一反应一定是吓一跳,但是细细思量之后,多半会认为是有人在假扮受害者,故意引蛇出洞。
既然是引蛇出洞,就说明设局的人不知道凶手是谁,那只要不出洞,自然可保自身无虞。
凶手的确不像是个蠢货,毕竟还知道补刀,和传统不补刀的反派完全不一样。
想到这,陆寅知道大概率是钓不到凶手了。
只能回山之后想法子从别处入手吧,眼下还是先专注于这次的任务吧。
“小二——”陆寅将茶碗放下,将店小二喊了过来。
店小二是个看上去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肩膀上搭条布,一路小跑着过来,边跑边应道:“客官,有何吩咐?”
陆寅拿出一块银子,放在桌上。
“客官,这,这茶用不了这许多银子。”店小二眼睛被定在了银子上,嘴上却颇有原则。
“向你打听个事。”陆寅用手一指旁边的椅子,示意店小二落座,同时把银子推向店小二。
“客官您尽管吩咐。”店小二弯下了腰。
“在下游历四方,早听说枯木镇人流如织,为何今日却是这番景象?”陆寅斟酌着问道。为了避免被全镇围观,这一次陆寅并没有表明自己仙师的身份。
“客官有所不知啊,早一个月前,就咱这茶馆,少说一天也得有五百来号人。”店小二苦着一张脸,道:“只是这最近闹了僵尸,哪还有人敢过来。”
“僵尸?”陆寅适时问道。
“可不是嘛,害了好几个人咧。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只盼仙师能尽快过来,早点除掉这个害人的玩意。哎,咱家掌柜的把之前两年的利润都拿出来孝敬仙师了,也不知道仙师啥时候过来。”店小二被打开了话匣,喋喋不休着,身子却依旧是弯着的。
“这僵尸长什么模样?”陆寅打断了店小二的絮叨,直接问道。
凡人请仙师庇佑,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虽然到自己手里的是灵石,但从这件事一路从凡俗上报,到挂在宗门任务墙上,中间许多关节也是少不了凡俗银两的。
“听说那僵尸青面獠牙,满嘴生疮,浑身黑毛,凶煞滴狠。”店小二咽了口唾沫,道。
“你不曾见到?”
“客官说笑了,我要是见到了,现在可就没办法站在这里了。”
“那这僵尸常出没于何处呢?”
“出镇口往西,有个小山坡,咱这唤做‘羊角山’,半山腰上有座破庙,就叫‘羊角庙’,听说那僵尸就在那。”
“听说,听谁说的?”
“这,大家都这么说。”店小二挠挠头,道:“哦对了,张大胆,他说自己亲眼看过。”
陆寅来了兴趣,继续问道:“张大胆?”
“镇西口的张大胆,啥都不怕,天天在那吹自己见过僵尸,说僵尸就住羊角庙里。不过我觉得他肯定是在吹牛,只是为了吹嘘自己胆子大罢了。”店小二提到张大胆的时候,语气里明显带着不屑。
“除了这个张大胆,还有人见过僵尸吗?”
店小二摇摇头:“其他见过的全都失踪了,我猜啊,也都成僵尸了。客官,现在天色快晚了,您就在咱这茶馆住下吧,晚上千万别出门。”
“这么说来,这僵尸害人,却不会破门而入吗?”陆寅笑道。
“这个,这个我也不知道。但总比在大街上安全。”
陆寅将银子推给小二,道:“给我留一间房,我去找张大胆,看看是他的胆子大,还是我的胆子大。”
不等店小二答话,陆寅直接起身,从窗口跃了出去,落在了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店小二看着在夕阳下越行越远的背影,嘀咕道:“仗着有点功夫就不要命嘛,真是人傻钱多。”
楼下似乎传来了掌柜的呼喊,店小二将银子收到自己怀里揣好,又从兜里掏出几个铜板握在手里,这才跑下了楼。
……
太阳西挂,张大胆照例喝得烂醉。
想到之前在酒馆里喝酒的场景,张大胆就气不打一处来。
“张大胆,你说你见过僵尸,咱却不信。”酒友里有人质疑他,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嗝~”张大胆吐了个酒嗝,把碗往桌子上一拍,道:“你们给爷爷等着,爷爷我今晚就去羊角庙歇一晚,嗝~给你们带个僵尸的胳膊回来。嗝~”
“你要是真带回来僵尸的胳膊,那咱就服你。哈哈哈。”一众酒友那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于是张大胆便离了酒馆,一路往西而去。
橘黄色的太阳只剩下一半了,懒洋洋的往下落去。
张大胆一路嘀咕着什么“不信爷爷”、“给爷爷等着”,出了小镇,来到了山路上。
路上长满了野草,两旁则多是槐树。很久之前,羊角庙上还有一些香火,镇上的人时不时还会去拜祭一番。
在羊角庙还没有荒废的时候,小镇还曾叫做羊角镇来着。只是后来雷击木比羊角庙名头大多了,便改了名叫枯木镇了。羊角庙也渐渐没人去了。
与其拜从来不显神通的羊角仙,不如拜从自己镇子里走出去的雷击木仙师不是吗?
只是雷击木仙师也忒不知恩图报了,都成仙师了,也不给镇子里带来点好处。早些年镇子人咋讨生活,现在也还是咋讨生活。
张大胆一路摇摇晃晃,撞了好几次树,总算是凭借着平时的记忆,来到了半山腰。
一轮弯月约上树梢。
一阵清风从张大胆脖子后轻轻拂过。
“嗝~”张大胆吐了个酒嗝,好冷!
“嘿,羊角庙啥时候破成这样了。”张大胆嘀咕道,向着庙门走去。
羊角庙的庙门只剩下了半扇,上面缠满了烟尘。
“轰!”
张大胆一手推下,将剩下的半扇门推倒在地,走进院内。
院内里横七竖八摆了十几口棺材,棺材上落满了灰尘。
居中的一口棺材却是十分干净,似乎是刚刷的油漆,在月光下甚至有几分光亮。
“原来就只是棺材。”张大胆咕哝着。
又是一阵风吹来,卷起一地灰尘,呜呜声四起。
张大胆一个激灵,酒意瞬间去了大半。不是因为棺材,也不是因为冷风,而是他看到一个黑影从居中的棺材里跳将出来,直挺挺得跳出了棺材。
青面獠牙,满嘴生疮,浑身黑毛!
正是最近一直在作乱的僵尸!
张大胆两股战战,面对扑将过来的僵尸,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僵尸却是不管你怕不怕,只是一个大跳,就来到了张大胆身前,张开大嘴,就往张大胆脖子上咬去。
“砰!”
随着一声重物倒地的声响,张大胆重重得落在了一口棺材上。
清醒过来的张大胆发现自己没有被咬,回头望去。
只见青面之下,一柄铁剑,死死卡住了僵尸的牙齿。
持剑的,是一个风度翩翩,气质非凡的白衣少年。
“仙,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