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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天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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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忆往昔(上)
    “快滚!”惊雷一般的喝斥,打碎了本就岌岌可危的童年,也打碎了他熟睡的梦。



    从梦中惊醒,孙叶护还是忘不了小时候的遭遇,那是改变他一生的痛苦。他现在已经和花顾乔装打扮到了崇州城内一家客栈内,将花顾貌美如花的相貌画成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黄脸婆,他没有再蒙眼,只是抹去了脸上的沧桑,不再像以前的三十多岁,反而像二十六七岁的样子。他们两人就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姐姐带着弟弟四处漂泊。



    两人从潞安身上搜出了敛息秘法,所以各自敛去一个大境界。五境后期加刚入六境的男女组合,虽然引人猜忌,却不是普通人敢招惹的。



    看着身旁熟睡的花顾,孙叶护为她提了下被褥。花姐刚刚苏醒其实身体还是很虚弱的,又加上一路风尘仆仆赶到城中身体有些吃不住。找了家客栈快速歇息,也是为下面的步骤再做谋划。



    深岭的事情已经过去两天,附近的人还没有发现深岭事变。不过等还在前往深岭的人发现其中真相,想来也会引起一番动乱。作为始作俑者的孙叶护并不担心,他相信二牛会抹去一切尾巴,毕竟他们两人都不想被人寻出跟脚。



    尽力克制还是轻轻咳了两声,虽然是他赢了,但仇天书的符箓还是对他身体造成很大损伤。总感觉体内有丝丝雷电之力作祟。暂时能抗住,长此以往恐要酿成大祸。不知道天地宗那位会什么时候冲击九境,他都需要保持状态且极力提升自己。他与那位可能不只是花顾的仇,还可能有师门之怨。



    侧过头,透过窗户紧紧盯着皎洁的月亮。玉盘明亮,对每个注视他的人投以柔和白光。可是撇去那点光明,细细看去,其中又蕴含无尽黑暗勾中人的目光,将人的思绪带到很久以前。



    听到快滚的孙叶护心中又惊又怒,他才十岁。没想到母亲死去,刚办完丧事,那些正房偏房就想尽办法驱逐他这个‘私生子’。



    他原本姓苏,苏姓在扬州是大姓,占据扬州的诸侯也姓苏,他父亲与其是本家,被封了一个亲和王。享有一县封地,万亩良田。苏州在北方,而崇州在南方,两地都紧挨着中原。



    父亲是一个酒色之徒,也还算重情义。他母亲本是一位侍女被宠幸后才有了他。因为父亲娶得女人太多了,所以没有将母亲纳为妾。但还是给了很高的待遇,派了几个丫鬟和侍卫。父亲时不时还来看望母亲与他。所以他小时候虽然是私生子,被一些哥哥姐姐欺负,却能勉强活成一个人样。



    不知道是因为母亲在王府中的几位‘姐姐’刁难,还是命该如此,母亲的身体一天天变差。父亲又因为被酒色掏空身体,对王府上下管控一天不如一天。侍卫丫鬟的态度也越来越差,偶有几个有良心的只是被各种缘由调走了。



    在他十岁那年,母亲病逝,但是父亲还活着,没想到就被人驱逐。



    “滚吧,王府不是你该呆的地方。”开口的男人穿着丝绸,本是五颜六色的高贵之物,在火把微弱的火光下,那些颜色如同呕吐物颜色分明又暗淡无比,令人恶心。



    孙叶护知道此人不是主谋,这一片人后一位衣着华丽的美艳女子才是。她是二娘,是扬州一个大宗门长老的女儿。这些围上来的人不是府内的护卫,是那个宗门的弟子。华门宗,他会永远记住这个名字,不过宗主是一位七境中期,一直没有机会报复。



    形势比人强,孙叶护也只能屈服,没有作声,只是神色阴沉地向府门走去。身后的人步步紧逼,希望这小子能快点滚出苏府,他们也好早点回房睡觉。



    这是个夜晚,还是个满月,温柔的银色月光照耀不到人心底的黑暗。孙叶护没有表现出要争权夺势的样子,反而他出生后身体羸弱,父亲心疼他没有让他习武,只是请了私塾先生教他四书五经,他母亲也是安分守己,都只求能安稳在王府居住。那个二娘就是看他们娘俩不舒服,可能是不喜母亲婢女的身份吧。处处挤兑也是处处刁难,在此时机发难,或许想宣布自己主权,她想要掌控苏府。大娘是当地大财主的千金,其余人不是普通人家女子,便是一些商人或是小宗门弟子,这些人自然是争不过二娘。



    走到大门口,没有回头,迈步走出苏府,这里跟他就再也没有关系了。离开苏府一二十步后,龇牙怒目怨恨地看了眼苏府所在地,方才大步离去。毕竟现在最主要的是怎么活下去,自己才十岁,虽然被苏府养的白白胖胖,在哪找到吃饭的地方呢?



    走到街上,这一县的百姓在父亲的仁厚政策下过得还算不错,很少有飞贼和强盗。夜里那些青楼大客栈内灯光不熄,去那里讨个差事?茫然摇摇头,孙叶护并不喜欢那里,他曾听过哥哥炫耀自己去客栈点了多少银两的菜,去青楼花大笔银子请出了哪个花魁。他讨厌那些哥哥,也讨厌这些地方。而且一个小孩,自身落魄面对那边的灯火通明,执拗劲一起,朝着居民区走去。其实那些地方嘴甜肯干找个小差事,讨口饭吃还是比较简单的。



    走着走着发现并不对劲,身体变得阴冷,不是天气而是气氛。他就突然停下了脚步,静静站在大道中间,两家财主门口正对着他,门口摆了一些柴木和干草,供一些贫苦人士过冬用,这也就是在这里,别处敢这样早就被人烧了。而且门口有两位护卫看着的,这些护卫昼夜轮班,时刻守护财主安全。



    “没想到小少爷灵感这么好,特地等在此地,让我兄弟几人不费力气好回去交差是吧。”孙叶护身后传来声音,一众拿着火把的人接近。说话的正是那位穿丝绸男子。



    “你们还不肯放过我吗?都已经逼我到如此绝境了。”小小的身影回过头,影子在月光照耀下盖住了那些举着火把的人。火光并没有让人感到温暖,反而散发吃人的寒气。



    两边的护卫,察觉事情不对,但是这些人既有王府的人又有华门宗的人,他们也不敢得罪。敲敲门财主大门,让里面的人让自己进去,省得自己多惹祸端。



    “你读过书,肯定知道斩草要除根。而且,老七动手!”那丝绸男人本来阴柔带着笑意的脸色瞬间冰冷,立刻下令让人出手。



    被喊道的老七,一手举着火把一脸笑意迅速接近孙叶护,一掌拍去,这蕴含他所有内力的掌下绝不是一个未修内力的孩子能抵挡的。



    可偏偏事与愿违,孙叶护从小被欺负,总是遍体鳞伤。他父亲见此知道就算找那些女人算账,也没办法改变,只是互相扯皮,顶多处罚几个顶罪的下人。每次都偷偷给他母亲几株药草,帮他恢复身体,熬炼筋骨,也是跟他一个劲道歉,不过也是治标不治本罢了。



    知道自己根本跑不掉,孙叶护硬扛了这一掌,嘴角流血但是没死没退。反手夺下火把扔向了那片草堆,然后向草堆里面钻去。这些人没想到老七就这样失手了,大喊着抓住他。蜂拥而至向孙叶护扑去。



    孙叶护也不是做无用功,他以前看过这些财主家的构造。这些草堆后有一个狗洞,不顾烧伤,刨开草堆柴木钻进狗洞。又拿着燃烧木棍将院子内也点燃了。这时还顾及什么道德仁义?能逃命再说。



    院中的护卫还贴耳到门上听外面的热闹呢,没想到自家着火了,连忙喊人救火。



    外面的人搞了一会儿才发现狗洞,立刻撞门要进去抓人。里面的人又救火还要顾及外面的人开门,一时间慢了些。谁都没注意,参天火光下,一个渺小身影,跑到院子后。绕过财主子女,妻妾和他自己的房间,终于在后面找到了出去的狗洞。没想到他一晚上连钻两个狗洞只为逃命。



    出了狗洞就疯狂跑着完全不顾身体伤势,直到一个破陋寺庙,终于是跑不动了,硬挺着身子闯进去。看到一个身披破旧袈裟的光头,用尽最后力气说出一句,“大师救我,我被人追杀。”便晕去了。



    等到醒来后,察觉自己在一个黑漆漆的环境中。难道自己死了?来到地府了。可是牛头马面呢?想要挣扎出去,但是忽得想起那位大师的一句话,想要活命就不要轻举妄动。



    此时也只能相信大师,而且自己重伤在身又很久没吃饭,便昏昏沉沉地又睡下去了。



    再待自己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在城外了,旁边一个布衣光头,正是换了袈裟的大师。烤着一只野兔,香气扑鼻,孙叶护立马口水都淌下来了。



    “不用急,这些都是你的,先喝点水。”那布衣和尚递过来一壶水。



    想都没想,孙叶护先接过水咕噜咕噜喝了两口,就紧盯着烤兔。和尚知晓他现在肯定饿的不行,撕下一个兔腿。嘱咐了一句慢点吃,小心烫。



    “大师,嘿嘿,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号呢?”一边吃着,发现自己的伤势好的差不多。一阵羞愧,别人帮助了这么多,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便立马挠头问道。



    “叫我森游就好,我不是大师,早已不是少林寺的弟子了。”说着自己烤兔子的手顿了一下,显然是心境受到影响。没想到自己过了这么久,还是未曾放下,森游眼神不由黯淡了。



    “森游大,额,我们这是在哪呀?”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孙叶护知道其实应该闭嘴才对。但是大半只兔子还在森游手上呢!总不能自己把话聊死了,然后硬要吧。



    “已经到扬州和中原的接壤处了。”森游打量了这个十岁的男孩,有些发笑,先给一只兔腿是怕他狼吞虎咽,这样吃反而会伤了身体。没想到孙叶护只是不紧不慢,虽然想吃的时候急迫,可是吃的时候反而不急了。就把剩下的全部给了他。



    这回孙叶护是真不说话了,安静吃着兔子,时不时喝点水。感觉这就是天下最棒的美味,哪怕是苏府最好的厨子烧的都不及这只兔子。



    “以后有什么打算吗?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啊?”想到名字孙叶护停了下,母亲姓叶。那就,“我叫孙叶护,没啥打算,想先找个地方能养着自己吃饭。”他不喜欢原来那个苏姓名字,但是父亲对他还行,也就改苏为孙。



    “孙叶护?名字挺不错。”森游模模糊糊能猜到孙叶护的身份,至少知道他的来历。



    “森游,你是怎么将我救出来的?”对此孙叶护还是很想知道的。



    原来很多寺庙的佛像下,有一个很大的暗格,用来存放僧人私扣下的银两(作者编的)。森游将孙叶护放进里面。待到那些追兵进来后就说自己确实看到一个小男孩进来,不过向寺庙后跑就跑不见了。暗格要在佛像背面打开,他面对佛像盘坐,就算追兵发现暗格,他也能说自己不知道是这小孩自己发现的。



    这时孙叶护问道,如果那些人硬是要追究责任,拿下森游呢?



    森游森然一笑,本来微微泛白平和的眉毛斜挑着,和善的面容立刻变得可怖无比。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那就得看他们有没有那个命了。然后就继续说后面的事了。



    孙叶护一开始就感觉到森游满身的杀气,不过他也感觉这人不是嗜杀之人。况且森游也救了自己,自己跟他好好说话就是。



    寺庙后面是一条小溪,追兵可能认为孙叶护顺着溪流飘走了,于是监视了寺庙一两天就离开了。于是森游带着他离开了。



    “开始将你塞进去的时候,点了你穴道,防止你内伤作祟扛不住多久。却也没想到你能真的挺过了这两天,而且身体恢复的挺好,你,真的是练武的奇才。”森游最后感叹了一句,十岁小孩受了那样的伤,奔走许久还硬扛了两天没死,实属不易。



    “可是我从小体弱多病,父亲没让我学武让我学文。”



    “也就还好苏府那些不知道你的天赋,不然我怕你也......”森游道出了自己对于他身份的猜想,也道出了残酷的事实。



    看着眼前欲言又止的森游,孙叶护只知道自己能不能复仇就在此刻。马上磕了几个头,大声喊求让森游教他如何能够复仇。



    砰砰砰,泥土飞扬,眼瞧孙叶护磕的满脸是泥,甚至嘴巴中还有野草泥巴。森游紧忙说道,“其实我发现你刀剑双脉的天赋后,也有一事想问你,不知道你是不是同意。”未等到孙叶护接话,他开口把话说完“有一个老者,其实也不算老者只是伤的较重,显得老。他救助我后,不要求我报答他什么,只是希望我能找到刀剑双脉,而且修炼天赋一绝的人交给他。他来教导,你愿意吗?”



    面对最后一字一顿的问句,孙叶护思考了片刻后,想起了母亲生前的受气,想起父亲的无奈,想起那个叫老七的人无情一掌,而且这也是恩公的想法。便响声回答,“如果这是复仇的唯一办法,我愿意!”



    “好!那便跟着我走罢。”森游只说了这一句,就不再说话。他想要说明那个‘老人’背负责任巨大,怕是来路不正。但是他也不会授予这孩童任何功法、武功,他已经叛出少林,就不能让少林功夫外泄。相比较下,选择那条路也不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