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如武镇安自己说的,他们在温今宜一行人面前,战力如同蝼蚁。
如果是他身上没有伤的情况下,或许还有一战的可能。
可他对自己现在的身体太了解了,无法动用内力,跟个废物差不多。
还只会给兄弟们拖后腿。
双方一旦拔刀,他们的胜算几乎为零。
如果可以不动干戈化解,他自然不会傻到主动去挑衅。
既然对方并没有太大的敌意,更没有杀意,证明还有商量的余地。
把人请进去卸下兵刃,开诚布公心平气和的聊一聊,或许能够平安无事的解决问题。
武镇安出来之前甚至都已经做好了直面死亡的准备,万万没想到事情跟自己想的不一样。
他暗自窃喜,又紧张兮兮的看着温今宜一行人。
见温今宜一抬手,慕然、石在人等都收起了武器,翻身下马,连空气中的冷厉和压迫都减少了。
他暗自松了口气,侧身让开位置,后面的匪寇亦是随着他的动作让出一条路。
“姑娘,请。”
石在人和慕然一左一右跟在温今宜后方,如同两尊护法,锋利的目光像几支薄刃,时刻保持着警惕。
尤其是慕然,她眼神所到之处,仿佛要把空气都压榨干净,叫人快喘不过气来。
如此强势,如此锋芒毕露。
所有人都不敢靠近。
饶是武镇安早年见识过大大小小各种场面,此时都感觉肩头充满压力。
他强装镇定,脚步虚浮的在前面带路。
温今宜一路走来,一边暗暗观察着武功寨的情况。
发现这里比当年牛马山寨还要穷苦凄凉。
明明是寒冬,那些躲在墙后的伤残老幼身上,见不到一件厚的衣服。
穿着的衣裳破破烂烂,全是补丁。
尤其是那些孩子们,大多数衣服裤子都短了一截,刷洗的痕迹很明显,薄薄的一层,毫无御寒能力。
他们不仅面黄肌瘦,脸颊凹陷,手上脚上都长满了冻疮。
有些老人四肢因为冻疮肿的无法直视,叫人心惊。
除此之外,他们的眼中除了惊恐担忧,连敌意都没有。
根本不像是刀口舔血的匪寇,比普通百姓更可怜无辜。
看到这一幕,别说温今宜了,就连天生七情六欲比较淡的慕然都微微一怔,有些许不忍。
再看武镇安,那么冷的天气,他身上除了一件外袍,也是没有其他的衣物。
整个寨子,从上到下,由内而外都散发着穷。
如果他们真的是见人就抢无恶不作的匪寇,不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
刚一坐下,武镇安叫人去烧点茶,话音未落,又开始剧烈咳嗽。
石在人不忍的蹙起了眉头,莫名觉得武镇安再这么咳下去,迟早小命不保了。
身为医者,温今宜一眼看出武镇安大概的问题所在。
武镇安好不容易缓过来,用水洗去手上血渍。
嘴唇染上几分鲜红,更衬得原来的唇色与脸色煞白。
“让你们见笑了,我这副身体,还不知道能不能撑到明年春天。”
如果可以,他真想再吹一次沙漠上的风。
只可惜,怕是没有那个寿命了。
他对自己的身体很了解。
一直隐瞒,只不过是怕跟着自己的这帮兄弟们担心罢了。
武镇安没有兜圈子。
他看得出来,温今宜也是不喜欢说废话的人。
于是双方开门见山的聊了起来。
当温今宜提到昨天在山下发生的抢劫事件。
武镇安拧着眉头,眉眼间一闪而过的疑惑。
他扭过头看向身侧的人。
两个瘦骨嶙峋,长相一般无二的人低下头,小声的道。
“大当家,昨日确实拦了一个穷书生,但我们发誓,绝对没有抢劫他,他身上扒干净都搜不出五文钱。”
穷的叮当响,他们都不忍心抢了。
稍微矮一点的男人开口,“是啊,而且看他快饿死了,我们还分了半个馒头给他,该不会……那个书生死了,你们是来替他报仇的?”
这两人长相有八分相似,应该是一对双胞胎兄弟。
他们长得很高,只是太瘦了,站在武镇安身旁,活脱脱像两个竹竿。
闻言,武镇安脸色微变,拳头紧了紧,望向温今宜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忐忑。
若真是寻仇,今天的谈判怕是无法相安无事了。
温今宜抬眼看了看双胞胎兄弟俩,“他没事,好得很,就是手上的伤……”
话还没说完,高个子男人往后一跳,连连摆手,“那个伤可不是我们弄的,一见到我们他撒腿就跑,自己连滚带爬跌下山沟里,被一个尖锐的石头划破的!”
双胞胎兄弟俩极力证明他们没有伤害孟见堂。
眼下形势,只有傻子才会看不明白。
人家兵马充足,个个都是高手,想剿灭他们寨子就是抬抬手的功夫。
绝对不能惹怒对方。
温今宜险些没忍住笑。
这俩兄弟身上自带一股滑稽的诙谐幽默感。
不由得让她想起第一次遇见崔英俊的场景。
当时为了追崔英俊翻了几个山头。
也是闹了一场乌龙。
看着他们都不像是坏人,温今宜收起笑容,正色说出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
武镇安一听,城中居然有那么多人失踪。
立马意识到事情非同小可,当即表示一定配合。
同时,他也意识到,眼前的女子哪怕不是官府的人,地位肯定也不低。
甚至连官府的官差都要听她号令,对她唯命是从。
绝不能轻视了。
温今宜拿出一些画像,一一摆在武镇安面前。
武镇安看过去后,思索片刻道,“我对这些人都没什么印象,自从受伤之后,我便很少下山,寨子里的事情基本都交给兄弟们做。”
“我这就让他们把所有人召集起来,一一辨认,说不定能有发现。”
温今宜拱手,“那就有劳大当家了。”
此时刚烧好的茶水端上来。
石在人一看,脸上不忍和同情的神情越来越明显。
这哪是茶水啊,杯子里飘着两三片零碎的茶叶,也不知道是什么叶子制成的,茶底颜色与白水一般无二。
浅尝一口,有一股淡淡的酸涩味,还不如白开水润喉。
温今宜倒是面不改色,喝过之后面无异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