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夜觉得自己要死了,牙呲欲裂的看着面前的老东西,心中狠狠发着下辈子必杀汝的毒誓。
但这轻飘飘的一掌拍下后,却并没有要了他的命。
反而救下了他,这一掌中的异力瞬间侵入他的身体,将岳牧留下的异力消融地一干二净。
姜夜瞬间轻松下来,老者的异力甚至有些让他飘飘欲仙起来。
但姜夜的心中却充满着痛恨,恨自己目前只是个小人物,恨这种生死操于他人之手的命运。
不过,姜夜的面上却奋力地强迫自己流下泪来,凄声对老者说:“徒儿多谢师父。”
老者却疲惫地看着桌上的茶,对姜夜说:“敬茶吧,敬了茶,你就真正成了我巫咸的关门弟子。”
他闭上眼睛,脸上竟似有些狰狞。
姜夜不明所以,但他却务实地没有多说,直接来到桌旁,倒了一杯茶水,恭恭敬敬地的跪在地上,给老者敬了茶。
老者接过后轻轻抿了一口就放下了,摆摆手:“你出去把你师姐叫进来。”
姜夜转身准备出去,却听见身后巫咸的声音传了出来:“我会把我一身的本事全都传给你,你要抓紧学。时间不多了。”
姜夜听到了心中大为振奋,虽然不知道这机缘从何而起,但你敢教我就敢学。
到时候我替你养老送终。
姜夜此时心中何尝没有感动,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规规矩矩给师父重重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静静地出了门。
真正的感恩从来不只是在嘴上,而是在心里,在行动。
就像姜夜在岳牧面前的表演,那不是感动,那只是算计。
但此时此刻,姜夜虽然还是痛恨自己的无力感,但已经开始对师父升起了些真正的感激之心。
不过,好事来的实在太容易了,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天坑?
姜夜其实并不介意,有坑也是未来的事,未来的事,未来再去解决就好了。
最重要的还是要把师父的本事先学到手。
昐理理进去很快又出来了,姜夜听到师父给她吩咐,已经正式收姜夜为徒的事,让她安排后面的事。
姜夜感觉得到,师父的神色似乎非常萧索,眼睛空洞木然地看着虚空。
且不提姜夜随着昐理理先去安排住宿休息。
巫咸独坐良久,肩头的两条红蛇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悲伤失落,伸出蛇头来磨蹭他的脸颊。
就像孩子安慰自己的父母,说不出口,但总能给父母的心灵带来极大的慰藉。
巫咸伸出手来轻轻地摩挲着它们的身躯,两条小红蛇开心地嬉戏起来,在巫咸身上爬来爬去。
巫咸看起来好受了一些。
他振作精神,起身去了后堂。
后堂似乎有些幽冷,空旷的屋中并没有太多东西。
屋子正中间有一面蒲团,那是巫咸打坐的地方,此时的蒲团看起来分外的孤独。
墙角架着个古朴的大鼓,鼓的蒙皮有些斑驳。
巫咸轻轻抚摸着它,感受着鼓上带着的那股沧桑。
巫咸心中暗叹,尤记得三千多年前,那会儿自己还是个愣头青,当时傻不愣登地和几个人合伙去东海猎杀夔兽。那会儿胆子是真大啊,记得当时大伙儿可是被那夔兽追杀了三千里。要不是后来那夔兽和一条蛟龙起了争斗,斗了个两败俱伤,被大伙儿捡了大便宜,恐怕大伙儿最终都得交代在东海。
巫咸缅怀着年轻的岁月,嘴角不由自主地轻轻撬了起来。
不知道当年的朋友们都还好吗?
想来还有好些老朋友还活着吧,也不知道如今外面的世道怎么样了,是否依旧天下承平。
可惜已经和老朋友们早就断了联络。
好想你们啊,老朋友。
可惜再也见不到了。
可惜再也见不到了。
巫咸拿过一张干净的布来,细细擦拭着鼓上并不存在的尘埃。
他轻轻敲了一敲,鼓声并不那么翠亮了。
一千多年没用过,这皮该换了。
巫咸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来了两张早已裁成合适形状的夔兽之皮。这是最后的夔兽之皮了。
不过也够了,够了,我也活得够久了......
巫咸手拿着小刀轻轻挨个将鼓钉撬起,轻轻拆下蒙皮,然后又将新的蒙皮铺上,拉紧后重新固定在鼓身之上。
然后他又重新拿起鼓槌敲了敲,鼓声清脆嘹亮,这才满意。
似乎下了某种决心,巫咸换上了从柜子深处拿出来的一套整齐的袍服。
这袍服华丽之极,湛青的袍子上,金缕织出了千万种珍禽异兽,密密麻麻,偏巧又各安其位,清晰异常。
着好袍,又从柜中顶层取下来一顶方方正正的平天冠。
冠沿正中,两条红蛇盘旋缠绕,追逐不休。
这两条红蛇,分明就是巫咸肩上那两条红蛇的绣像,不过也不知是用了什么神秘的手段,竟是时时刻刻流动不休。
巫咸仔仔细细地正了正衣冠,凌厉气息冲天而起,巫咸的眼中似乎寒光迸溅,杀气腾腾。
迈步而出,一步之间,他和那一架鼓突兀地消失在原地。
......
太虚洞是个神奇的所在。
人们把它叫做洞,实际上却是个小山丘。
山丘虽小,却神秘至极,古往今来,不奉国主诏令者,绝不可登临其上。
小山丘上一个破旧的茅草棚子亘古长存。
城中人只知国主共工隐居于此,千年未曾临凡。
巫咸手持鼓槌,凭空出现在山丘脚下,大鼓立身在侧,锐气蒸腾,蓄势待发。
巫咸双槌交叉,以槌代手,朝着丘顶施礼:“共工国大巫祝巫咸,求见国主。”
声音鼓荡,震彻虚空,大鼓也有些跃跃欲试,无槌自动,蒙皮微微震颤,嗡嗡声不绝于耳。
这微微的震颤声,落入几十里外的城中,却如大鼓洪钟,振聋发聩。
城中人皆有些手足无措。
已经有整整一千年未曾听过祭祀之鼓,许多人热泪满面,忆起当年的峥嵘岁月。
只是年轻人们对这鼓声没有记忆,看着长者们奇怪的神色,四处追问,却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老人们虽记得这祭祀之鼓,但却也从不知祭祀之鼓亦可如此杀意森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