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镇北,一个小院私塾内。
一名四五十岁的中年儒生,手里拿着书本念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私塾里,立刻传来一群学生的跟读:“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中年儒生读完这一句,走到台前,他扫视了一眼全场的学生,又看了一眼,站在私塾门外许久的一名清瘦少年,半响,他低下头来,放下手中的书本戒尺,摇了摇头,轻叹一声,道:“孩子们,今天,是我在这里传授你们最后一节论语课了,等下讲完这节课我就会离开,希望大家在以后的日子,都能学有所成,不负老师和圣人教诲。”
儒生话音刚落,台下一片窃窃私语,一部分学生露出失落的神情,另一部分,则是一脸幸灾乐祸的神情,而那名站在门外许久的清瘦少年,青涩的脸颊之上,更多出一丝痛楚和不甘。
不一会儿,儒生讲完径自离开,私塾内立刻响起一片欢呼。
“哦,哦,终于离开啦。”
“哦,不用背书啦。”
“再也不用学孔孟之道啦。”
“终于可以回家啦,继续当我大少爷喽。”
有人欢喜,有人忧。
众人欢呼之际,一名浅色衣衫的娇丽少女,此刻却趴在桌上,呜咽起来,似乎有什么伤心往事。
少年的目光,从未离开过少女身影的一丝一毫,他望着少女方向,悄然来到她的身后,低声道:“小翠,你能出来一下吗,我有许多的话......想对你说。”
少女红着眼眶,回头看了一眼少年,哽咽道:“许洛,请你离开吧,我……我今天就要赶回家,筹备自己的婚礼了。”
许洛心中一凛,仿佛晴天霹雳,“什么?你父亲还是要把你嫁给那个人?”
小翠点了点头,娇弱的脸颊上,划过一滴泪水,道:“许洛,以后你别再来找我了,我们......我们在一起也是不会有结果的。”
小翠说完,又趴在桌上抽泣起来。
许洛愣了一下,一股怒意跃上心头,他一把拉住小翠的手腕,朝着屋外走去。
私塾里许多学生,纷纷侧头看来,他们当中大部分人都认识许洛,知道他是不远处卖豆腐家,刘老五的养子,并且他曾经,也是一名少爷。
早年间,许洛的父母是本地一个生意大户,他从小衣食无忧,生活富足,但几年前,他父母在一次经商贸易途中,不幸遭遇强盗歹徒谋财害命,双双离开。意外的横祸,让许洛一夜之间,从一位富家子弟变成了孤儿,并且他家中资产,也被几个薄情兄弟尽数瓜分,最过分的是,他们霸占许家田宅不说,还将许洛扫地出门。
从那以后,许洛彻底沦为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幸亏老天开眼,他被村镇上一名卖豆腐的老汉刘老五发现,将他收养,于是他就成了刘老五的养子。
早年间,许洛父母也曾是小翠父母上生意的伙伴,两家人之间经常往来,因此小翠和许洛自幼相识,最后发展成了青梅竹马的恋人。
和大多数人想象的一样,这一段感情,随着许洛父母的去世,全部化为泡影。
从那以后,两人彻底分开,以为此生不会再见。
结果有一次,许洛偶然一次路过私塾,无意间发现了那个让他朝思暮想的身影,两人见面紧紧相拥。
后来,私塾竟成了两人唯一见面的场所。
风来雨去,两年了。许洛每次帮刘老五磨完豆腐,都会跑来私塾和小翠见上一面。
但是今天,这一切似乎又要回到原点。
因为小翠的父母,不同意许洛对她的纠缠,已经决定将小翠许配给别人了。今天小翠在离开这里之后,也将在一年的备嫁之后,成为别人的妻子。
而且听小翠说,她要嫁的人,是附近一个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整天游手好闲,无恶不作。
小翠嫁给他,会是什么好结果?
“小翠,我去找你父母理论,我认识他们,他们对我很好,他应该可以理解我的,你怎么能嫁给他?”许洛不甘的眼神里,仍是充满希望。
“没用的……许洛,县太爷亲自道贺下的聘礼,就连我父母,也无法阻拦。”小翠脸上的泪痕,还未完全消失,她比少年更清楚那名纨绔子弟的身份,知道他们无论如何也斗不过这样的权贵。
“那你就真的打算嫁给他吗?要不小翠,你跟我走吧,我们去一个无人认识我们地方一起生活,”
小翠看着许洛诚挚目光,犹豫了片刻,最后掩面而去,一边跑,一边嘴里哭喊着:“许洛,我对不起你,我们就这样分开吧?”
......
“许洛,我对不起你,我们就这样分开吧。”
小翠的话语,像一块深深的烙印,久久回荡在许洛的脑海中,让他如痴如醉。
他呆呆的站在原地,许久之后,才怅然的离开。
许洛失意的走回家路上,他脑海里全是小翠的身影。
“她真的,要嫁给那个纨绔子弟了吗?”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小翠……”
许洛脸色惨然一笑,终于流下泪来。
“啊!”
他大喊着拼命的奔跑,像个疯子一样,跑到到私塾附近一处流水桥岸,望着下方绿色的河水出神。
十六年了……
他觉得自己活够了。
父母离开了他,亲人对他不管不顾,现在……就连他最心爱的人,也要离开他了。
“啊!……老天爷,你为何这样不公。”
许洛仰天咆哮,喊的撕心裂肺,肝肠寸断,他心如死灰,就想这样跳下去一了百了,结束自己的一生。
“也许……我死了,就不会这么痛苦了吧。”
一切,都该结束了。
许洛缓缓闭上眼睛,他刚想纵身一跃,跳进前方河流之中,突然身后传来一声轻蔑的嘲笑,打断了他接下来的举动。
“哟,这不是刚被人,抢了新娘子的许大少爷吗?怎么,想不开想跳河呀?”
许洛痴痴地回过头来,见到一个满脸雀斑小眼睛的青年,带着两名吊儿郎当的人,缓步走来,调戏一般的看向他。
这人是附近镇上一个泼皮无赖,名叫吴三,素来看许洛不顺眼,而他身边两人,是他平日的狗腿子,张大虎,张二虎。
张大虎,张二虎笑嘻嘻来到许洛面前,一脸惋惜之色,调侃道:“许大少爷,怎么想不开想跳河啊,要不要我们帮帮你,嘻嘻。”
许洛没有理会几人。
吴三笑眯眯来到他面前,在他脸上轻拍了几下,嘲笑道:“可惜了许少爷,你生得一副好皮囊,好像也没什么用,你心爱的人还是跟别人跑了,哈哈。大虎二虎,你们等下下手轻点,别让这小子真跳下去,不然以后可没乐子玩喽!。”
吴三笑着离去。
张大虎,张二虎,互使了一下眼色,将许洛从桥上一把拽了下来,按在地上,一顿噼里啪啦的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