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就在这里面的屋子,我想看看这屋子有多老。」伴月仙人笑着往北屋走,「这屋子冬天肯定暖和,土墙很厚实。」
齐云用帕子蘸了蘸眼泪,走出厨房时,还专门看了眼门的高度,「小心这厨房门,差点给我脑门磕出个坑,真疼啊。」
「你下次变个狐狸就不会碰脑袋了,」谢大人一本正经道。
「师叔哇,没看出来,你还挺损,谁教你的?」齐云吸了吸鼻子,「下次让你自己试试。」
「我虽然失忆了,但这具身体记得,进这个门要弯腰,估计当时吃过亏。」谢大人端着两碗白水面出来,「走吧,午饭很香。」
午饭的确很香,宋春雪坐在崭新的桌椅上,看着翻修过的屋子,亮堂的好似重新盖了一间屋子似的,想着师兄跟徒弟们当时真是用心了。
但她当时不想留在这儿人,也是因为谢征。
如今,她要留在这儿,也是……也不全是因为谢大人。
她如今是为了自己。
修行好像就是要发现,人生在世,要把自己放在首位才是正确的。
说什麽为了孩子,为了下一代,那都是错误的。
哪怕是先辈都是这麽过来的,心里还是会失望难过。
只有将自己放在首位,对旁人再多的付出都不会太难过,及时改正就好了。
将除了自己之外的人看得太重,总要被命运拍後脑勺。
拍後脑勺……
她忽然看向谢征,难道谢征也是如此,所以上天才会一巴掌,将他的记忆给拍散了。
哈哈哈,忽然觉得,其实也能谅解命运的用心良苦。
谢征被看得心里发毛,她怎麽忽然对他笑。
「怎麽了?」谢征搓了把脸,以为自己脸上有东西。
「没什麽,就是忽然想起来,你回京之前,记得给韵儿带些洋芋,她喜欢吃这边的洋芋,我明天分你一些。」
谢征点头,「好。」
「对了,倔驴呢?还没回来?」
宋春雪担心,那倔驴在山里跑得太欢了,从人家的粮食地里蹚过去,那可不是赔银子那麽简单,而是粮食珍贵,糟蹋了谁都心疼。
虽然她提前叮嘱过,也跟无忧再三申明,若是跑进人家的粮食地,就不用回来了。
「还没回来,你放心,倔驴那麽有灵性,他肯定不会乱跑,估计是山上的风太舒服了,舍不得回来。」齐云替倔驴担保,「若是倔驴弄坏了粮食,我替他道歉赔偿。」
「你就惯着他。」
「师父,那可是……」齐云无奈,「那可比我还有灵性,小心他下次变成人形吓唬你。」
「他也能化成人形?」
齐云不可置信的看向伴月仙人,「师祖,你听听,气人不?」
伴月仙人笑道,「是挺气人的,这个蘑菇不错,你尝尝。」
言外之意,别给她点破。
人还是糊涂一点的好。
宋春雪疑惑,「师父……」
「齐云就是没见过世面,别理她。」
「……」齐云低头用力的扒拉饭菜!
吃过饭,伴月仙人喝了杯酒。
「你知道,为师在这里感受到了什麽?」
齐云去洗碗了,谢大人去拿工具准备扫地。
宋春雪好奇,「感受到了什麽?」
「泰山压顶不弯腰,艰难的庄稼人,你的过去,为师看得一清二楚,的确很累,你受苦了。」
宋春雪哦了一声,云淡风轻道,「都过去了。」
「这地方什麽都好,就是两山之间的距离太近了,可这庄子上就那麽几处风水好的地方,都有人了。」伴月仙人喝了口酒,「但不妨事,只要你不忘初心,在这儿修行挺好,院里院外为师也很喜欢,以後可以来这边闲逛几日。」
听到师父的认可,宋春雪甚是开心。
「那就好,我还担心师父嫌这里,那今晚上师父想吃什麽,要不让齐云去抓只兔子。」
「不必,最近不想吃肉,粗茶淡饭就好,你别整天吃的吃的,该辟谷了。」
宋春雪低头,「是,等你们走了我就辟谷,但师父不如教教我如何辟谷。」
「嗯,是该好好交代一下,第一次辟谷会有各种不适,别慌。」伴月仙人放下酒盏,给她仔细讲了一番。
宋春雪才知道,原来辟谷还有这麽多讲究门道。
「那我今後多试试,一个人好辟谷,人多了看别人吃东西,很难经得住诱惑。」宋春雪笑道,「若是有什麽不会的,我可以写信请教师父。」
写信虽然慢,但她觉得挺好。
她好像终於可以孤孤单单,一心一意的走上修行之路了,不需要任何人陪伴,心意坚定,不慌不忙。
而这条路,她走了十年。
对很多人来说挺快了,但对宋春雪来说,格外漫长。
一步一个脚印,从未停歇。
十年了,她终於放慢脚步,要开始缓慢修行了。
狗在院子里晒太阳,它好像很快便接受了,这是它接下来要久留的地方。
「师父,菜园子里居然有西瓜和甜瓜,我摘了两个!」齐云抱着两个瓜进来,兴奋得像个孩子,「我去切了给你们尝尝。」
谢征缓缓跨进屋子,在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
「你今後要一直留在这里,那我得空能来看你吗?」
「……」拒绝的话即将脱口而出,但宋春雪想到,那样是不是代表她还没放下。
或许他们师兄弟这样,反而自在自然。
「好,把其他几位师兄也带上,来之前说一声,我好好准备。」宋春雪微笑,「逢年过节时人家都热热闹闹的,你们若是方便可以来看我。」
谢征点头,从怀中摸出一个盒子来。
伴月仙人起身,「我出去看看,倔驴好像回来了,门没开。」
「……」听着师父刻意的藉口,宋春雪不知道此时该不该尴尬。
好像,也没那麽尴尬。
但谢大人曾经死脑筋,如今更死脑筋了。
挺愁人。
有时候她想,相忘於江湖也没什麽不好。
但眼前这个人没这个觉悟。
「打开看看。」他将一个崭新的盒子,郑重的推到她面前。
该不会是什麽首饰之类的?
那她现在不会要!
意外的是,里面是一块鸡血石印章。
「之前一直在纳戒中,我想从前是想送给你的。」
宋春雪摩挲了一阵,不让自己怀念曾经的谢大人。
「好,多谢。」她面无表情的盯着鸡血石,疏离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