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月看张承宣吓成这样,便不再逗他。
「师弟,瞧把你给吓的,你乐意当我还不乐意呢,他有父亲,只是我不乐意要他而已。」
芳月带着温和的笑意,「不过我也挺好奇,咱们师兄弟几个,像你这样从头到尾都没有过什麽情债的,就你一个。没有孩子的,可能有两个,你不会遗憾吗?」
张承宣摇头,「不遗憾,都这个年纪了。」
「那什麽,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你们慢慢聊。」说完,他大步流星的转身离开,仿佛晚一点就要被其他难缠的问题给绊住。
芳月指着他的背影对宋春雪笑道,「跟他说话应该很有趣吧,瞧都吓出同手同脚了。」
「是有点,但他估计在这方面,没有想过类似的事情,忽然提到孩子,不吓到才怪。」宋春雪看着她的肚子,「放心吧,就算没有父亲,他们也能平安长大,反正就算有,他们一般没耐心陪孩子玩。」
「这倒是,」芳月点头,「小时候,好像都是我娘陪我玩,要麽就是家中的丫鬟跟壮丁……」
想到他们都不在了,芳月深吸一口气。
「所以,这个孩子要随我的姓,最好是个男孩,为我们许家延续香火。」芳月露出笑容,「若是个女孩儿也好,我希望从小就教她习武练剑,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江湖女侠,我希望自己身体多硬朗几年,陪着她一起行走江湖。」
她越说越起劲。
「她嫁人或者不嫁人都好,我都想多陪陪她。若是她嫁人,我就看着她成亲生子,给她帮忙带带小孩,直到她不需要我了,我就回来好好修行,然後老去死去……」
说着说着,芳月不由湿了眼眶。
「我终於明白,为何世俗人到了年纪就要成亲生子,因为孩子就是帮助自己填满这过於空旷的人生对不对?」
「从前,我深陷仇恨之中,後来,我好不容易不恨了,去陷入人间情爱,来来回回身心疲惫,」她抚着肚皮,「这个孩子会让我的将来都有个亲人,不再是无根的浮萍,宋春雪,这种感觉好神奇,你怎麽从没说过?」
神奇吗?
当时的她哪里还会想这个。
她没那闲工夫。
更何况,当初生孩子不是她想生的,她没有拒绝的权利。
当时的她,觉得嫁人生子就是跳进别人家的泥潭,给人家当生娃的物件,跟老母猪没什麽区别。
不对,老母猪不用干活,她还要养家糊口。
哈哈,这话可千万不能说出来,煞风景不说,还要让芳月师姐害怕。
「嗯,这种感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生了孩子的会懂,不生孩子的只会觉得你有病。」宋春雪转身,「走吧,我回去跟你说说怀孩子的时候需要注意哪些事。」
「嗯,这个还有要注意的?」
「当然,酒不能喝,醪糟也别吃,各种调味香辛料要少吃,韭菜也不能吃……」
芳月听得认真,但一时半会记不住。
「原来,养孩子还需要这麽多学问,那我可要多学学。」
「是,你现在吃的每一口饭,喝的每一口水,都会影响孩子的生长。前三个月是最重要的阶段,是塑造孩子的根本,很多我们不能理解的忌口,或者注意事项,我们不理解,不代表不重要。」
「比如你不能去人太多的地方,不能去坟地,咱们修行过的会明白,那是怕有些游魂鸠占鹊巢,借胎重生……」
芳月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不住的点头。
「没想到你还懂这麽多,真是让师姐刮目相看。」
「其实以前不懂的,後来就懂了,」宋春雪说着说着便觉得,自己可以是孩子的好姨母,「你还要学会做衣服,要我教你不?」
「要,当然要。」芳月连连感叹,「还好有你,还好有你啊,好师妹,你真是我的福星。」
*
接下来的日子,宋春雪会以为自己很难过很消沉来着。
没想到,她每天从睁开眼睛吃过早饭,到回房间躺下之前,忙得根本没时间想别的。
徒弟的事儿,师姐时不时来找她,师父还要找她教些新东西,她还要练剑,还要写半个时辰的字。
天气越来越热,她也开始在山上投浆水,做浆水面吃。
浆水面要好吃,就需要辣椒跟九里香,她又带着徒弟几个上山找九里香。
爬到山上,看到山下的风景不错,便坐下来聊聊天,几个徒弟玩耍打闹,还在山上谈古论今。
这些日子,忙碌而充实。
忙到她觉得自己跟谢征的事儿,根本没发生似的。
就跟几年前,他们一个在军营,一个在五泉山修行似的。
区别就是,那个人现在不记得她了。
他们之间不会像之前那样,互通书信,互相千里传音表达思念一样。
如今的宋春雪学会了在心中默默思念。
思念会越来越淡的,就像曾经她因为一次次的回忆咀嚼,将孩子们的爹忘却,放下,甚至想不起来他长什麽样。
现在,她也会在这样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忙里偷闲之中,写下只言片语,跟记忆中的那个人对话,抄写诗词抒发情感,忧伤难过也是一种宝贵的财富啊。
至少,她不是行尸走肉,她是实实在在的,有血有肉的宋道长。
没错,如今的宋春雪是宋道长,她不会像曾经那样钻牛角尖,她是修行者,学会了自渡。
时间一晃又一晃,眨眼间芳月师姐的肚子大了起来。
她不怎麽爱动了,剑不练了,有时间便看土蛋儿跟无极他们打打闹闹,身材丰腴起来的她,看着很是富贵。
芳月很喜欢吃酸的,每天都要吃半碗酸李子干。
这天,芳月央求她去山下买酸的吃。
宋春雪便戴了顶帽子,打算独自下山。
孰料,刚走到山门口,便看到同样戴着草帽的张承宣。
「你这是要去哪?」
张承宣拿着一个小背篓,「给师姐买酸果子吃啊,你干啥去?」
「师姐说要吃酸李子干,」宋春雪笑道,「我就说她今天怎麽鬼鬼祟祟的。」
张承宣也回过味来,「所以,她是觉得谢征忘记了,想撮合咱俩?」
他不由好笑,「怀了娃的女子都这麽闲吗?」
「应该是。」
「那你,想不想去见见谢征?」张承宣无奈叹气,「我也是奇怪,他忘了你就算了,怎麽连我都没那麽热情了,我去找过他一回,他态度冷冷的,我倍感伤心就回来了。」
「要不,咱俩再去偷偷的瞧瞧去?」他摸着胡须咂摸道,「你还别说,贫道怪想他的。」
宋春雪好奇,「他在哪里,你何时去瞧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