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见鬼了！」
「救命，救命啊！」
忽然，耳边传来何大人恐惧的求饶声。
让人疑惑的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下一刻，便听楼下「砰」地一声，有什麽重物砸了下去。
「哪个杀千刀的！」
「小丑，小胖，还不快下来！」
随後，是何大人气急败坏的声音。
那两个随从後知後觉的窜下楼。
宋春雪看了眼谢征，眼底的笑容一闪而过，嘴角微微上扬。
「大白天的，怪扫兴的，还是喝一杯吧，再来两盘鱼，我今天吃得完。」宋春雪步伐悠闲的走在前面，「哪间厢房啊？」
不远处瞪着眼睛也没瞧明白的小二回了神，踩着小碎步跑到他们前面。
「二位客官，是这间，天字号厢房，里边请。」
很快，无忧回来了。
是从窗户外面蹿进来的。
「哈哈哈，若不是亵裤太臭了，小爷我让他趴着回去。」
听着楼下的笑声，宋春雪站起来往外看。
这一看不要紧，唬得她瞪大眼睛。
「啊，三个人都被你……」
「都不是好东西，不能客气。不过他们俩我手下留情了，至少裤子没掉。」无忧飘在他们面前，笑嘻嘻的道，「我做了这麽解气的事儿，是不是该给我半个时辰放风的时间？」
宋春雪挑眉，「你想去哪？」
「这京城如此繁华，出去沾沾人气，见见烟火气，看看还有什麽同类在京城没，若是没遇到好主人，我给拐回来。」
谢征倒了杯茶递给宋春雪，看着无忧道，「你是如何界定好坏的？」
「谢大人，你在质疑本剑仙的智慧？虽然我也有自己的衡量准则，但对於凡人的界定，我还是按照这个人间的尺度来衡量，大人无需质疑。」
无直直的立在桌子上，剑穗子晃了晃。
「大人的剑呢，怎麽不放出来陪本剑仙玩玩？」
谢大人微微摇头，「我的剑，不如你这般聪慧。」
「哼！不爱去就直说，老子先走一步，晚上回来。」
「等等，」宋春雪敲了敲桌面，「半个时辰就半个时辰，若是闯了祸，以後就不许出去了。」
「怎麽会，」无忧的语气有种很虚假的笑，「再会！」
说完，有什麽东西倏地蹿了出去。
宋春雪微微摇头，「我能感觉到，他现在不会轻易闯祸，但这段时间没让他出去透风，怨气很大，我纳戒里面的好几把匕首被他砍得出现了豁口。」
「那是该出去看看了，」谢征认真道，「难怪师兄会嫉妒你，光有这把无忧剑，你都是普通人眼中的天之骄子。」
「天之骄子？」宋春雪仔细琢磨这个词，「我？」
「没错，自从遇上你，我的坏运气，下坡路忽然就变成了上坡路，虽然波折，但算是渡过了谷底。」
谢征拿出一个盒子递到她面前，「送你个小玩意。」
「什麽？」宋春雪打开盒子，「牛角梳？」
「这世间的缘分妙不可言，初见你的那次，我对你产生的第一个印象便是，你肯定过得不好，头发枯黄，乱发很多，肤色也有些黯淡。」
他看向她手中光滑的牛角梳，「那时，我就想替你理一理头发。」
「是太乱了，你看不下去了吧？」宋春雪握住牛角梳，在鬓边梳了梳，「难为你记得这麽清楚。」
「自然，」谢征情不自禁的握住她的手腕，「当时的我对你没有非分之想，只是觉得，你们那儿的百姓是不是都像你一样艰难。」
宋春雪只捕捉了四个字？
「非分之想？若那个时候就有非分之想还了得，我会怀疑你是不是有什麽毛病。」
说到这儿，宋春雪笑了，撩起袖子撑着脸饶有兴致的看着谢征。
「那你是何时对我有了非分之想？」
「你愿意与我敞开心扉之後，」他有些难为情道，「我原本没有什麽多馀的想法，就是觉得，你一介女子，走上修行之路肯定是情非得已，如果非要有个人替你挡风遮雨的话，谢某愿意。」
宋春雪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甜言蜜语越来越顺口了呀。」
「不是甜言蜜语，是我从你身上看到了我的懦弱之处，认识你之後，我遇到头疼的事总在想，我一个读过圣贤书，走过不少坎坷路，也算是千锤百炼的男人，怎麽能不如一个女人。」
「起初，我是拿你激励自己，挺管用的。」他抓了几个蜜饯递给她，由衷道，「很多我以前不喜欢处理的事儿，忽然顺畅多了。」
「……」行吧，万万没想到，他一开始是被她的顽强所征服。
但这话，若是让别人听到，肯定不信。
都怪谢大人太纯粹了些，一般人撬不走。
唉，宋春雪晃了晃二郎腿，心想自己是不经意的让一个男人对自己印象深刻，念念不忘。
不过，这话若是让谢征的爹娘知道，肯定要捶胸顿足。
他们的乖儿哟，怎麽就这麽傻，京城的世家小姐那麽多，怎麽会找不出一个有个性的女子。
这逆子，非要跟一个老女人较劲儿，造孽啊。
如今设想这个，宋春雪已经不会难受了。
她当时很老是事实，生了五个娃也是事实。
但是，那又如何？
她靠着老天爷的垂怜，和自己锲而不舍坚韧不拔的品格，爬到今天的。
没错，别看她现在这麽厉害这麽幸运的样子，其实刚开始那几年，除了孩子带来的挫败，经常因为认字记不住，偷偷地在夜里哭，捶打自己笨，骂自己脑子不中用，怪自己当初太糊涂。
万事开头难。
万事开头难啊。
她没跟任何人说，因为写不好自己的名字，她哭了一晚上。
如今，也算是有种轻舟已过万重山的那意思了。
她终於可以在谢征面前不自卑了。
在看到自己的师兄师姐时，不会因为自己的出身跟学识而感到自惭形秽。
她只要想起自己这些年没有懈怠，没有因为贪图享乐而停下脚步，没有因为金钱而迷失方向，没有因为各种表面的光鲜亮丽而驻足。
在她心中，对自己的评价越来越高，她对自己也越来越包容。
刚开始回来的时候，她只想着改变对孩子的态度，这辈子只靠自己，万事不求人。
但如果现在有人问她，人生重来一次最重要的事是什麽，她会说，要好好的对自己，把自己好好儿养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