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春雪看向戴着帷帽的慧能，想知道他会怎麽回。
慧能迅速从宋春雪脸上扫过，低声道，「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
「对他来说是上辈子的事，这辈子算不得数。」宋春雪大大方方道，「二师兄，日後还请多多指教。」
「指教谈不上，但你的性子我喜欢，看来过去的事儿，你已经放下了。」长鹤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座位，「咱们坐下说。」
「嗯。」宋春雪看向芳月师姐，心想她这麽费心思给她打扮，是不想在见到慧能的时候，显得她多麽落魄吗？
她其实已经不在乎自己在这个旧人的心目中是什麽样的，她担心谢征若是知道她今日来见的人是慧能，不知会作何感想。
但愿不会多想。
她可没有想方设法的来见故人。
坐下之後，精致的菜品端上桌，她只是简单的尝了两口。
芳月跟长鹤叙旧，宋春雪安静的吃东西。
她都没有怎麽抬眼，因为一抬头就能看到慧能。
「听说，你这两年在闭关了，修为增进了不少，恭喜。」
慧能主动跟她说话。
宋春雪抬头，「多谢。」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客气疏离，没有继续交谈的打算。
「他们五个，都好吗？」
「都好，都挺好。」她夹了口素菜，心想今天的菜怎麽有些寡淡，但菜品的色泽没得说。
「听说，你跟谢征要结为道侣了？」
宋春雪看向他，「嗯，有这个打算。」
「那，恭喜你们。」
「多谢。」宋春雪淡淡道，「你呢？」
「佛道双修，不伦不类，但我乐不思蜀。」
他面上带着清浅的笑容，京城的风水养人，他皮肤白皙，跟几年前没有区别，未见风霜的痕迹。
「那就好，坚守本心，做你想做的事，少些遗憾，」说着说着，她觉得在他面前，自己有些班门弄斧，「也恭喜你。」
他的笑容放大，「你没有觉得我太贪心了？」
「胃口好，能消化得了，那是你的本事。」她拿起一块精巧的糕点放进嘴里，心想这道菜十分合她的口味。
「老大还在乡下吗，他是不是最不让人省心？」
宋春雪抬头，「你不该问这些。」
他垂眸沉默片刻，「也好，我只是很难忘记他们的存在，还有从前在李家庄子上的岁月。」
宋春雪语气冷漠，「还是少回忆，对你的修行不利。」
他欲言又止，想说自己如今不只是为了修行，话到嘴边，却觉得没必要要说出口。
她不会想听。
看着她比几年前更加饱满的精神状态，慧能不禁感叹，她的成长让人惊叹。
目前为止，她是他见过最令她惊讶的修行者。
说是改头换面也不为过。
如果不是认得她这双眼睛，刚才见到她的一瞬间，他都以为，这是京城哪家的贵小姐。
她面容年轻了不少，跟老三很像。
他那个考中进士的儿子，是他始料未及的惊喜。
「如果忘不掉的话，你们不是有什麽忘情水，忘忧花这样的存在，有些记忆，还是不要反覆想起的好，毕竟你都不是过去那个人了。」
宋春雪不紧不慢，事不关己的建议，「不然，你会因此吃些苦头，多走些弯路，实在没必要。」
这样的话，令一旁时刻注意着他们俩的两位师兄师姐惊讶。
好绝情的人。
不过，这样没错。
「待会儿就要拜堂了，咱们去看看吧？」芳月笑着对宋春雪道，「采薇的婚服很好看，据说是重金打造。」
华丽的枷锁罢了。
两个人过日子，柴米油盐酱醋茶，很难如初见时那般惊艳心动。
这便是她有时候，没那麽期待结为道侣的原因。
为何非得绑在一起，万一将来有朝一日反悔了，可是要违背誓言，被祖师鄙夷的。
她打算跟芳月看看人家拜天地，然後离开。
「姐姐，你的衣裳好好看。」有个十三岁左右的姑娘看向宋春雪，「是哪个布坊的布？我最喜欢这种雾绿色，据说有个很好听的名字。」
对於这声姐姐，宋春雪受宠若惊，「按年纪，我是你的姨母了，这颜色对我来说娇嫩了些，是别人送我的。抱歉，我并不知晓是哪家的料子。」
「没关系，你穿着很好看，」小姑娘直话直说，「从後面看，您丝毫看不出是当了姨母的人了，生过孩子的女人，大多後背宽又厚，但你很轻盈，是在练什麽功夫吗？」
一旁的芳月笑道，「是啊，师妹的剑术很好。」
「练剑？」姑娘转头看向一旁的妇人，「娘，听到没，女子也能练剑，不仅能强身健体，比练舞更显得身段姣好。」
妇人无奈，「嘘，你小点声，没大没小的。」
「娘，我也喜欢练剑，小时候你还说，我抓周就抓到了短剑，我祖父也说我不同於寻常的闺中女子，你不能再逼着我作女红了。」
妇人似乎是怕女儿口无遮拦，惹人笑话，拽着女儿走远。
宋春雪心想，若是自己的女儿当初也被自己教成这样，多好。
不过，如今红英的状态，她也挺满意。
孙女们读了书，她不让读三从四德，也不知道几个孩子听她的不。
下次回去，她要检查，若是把孩子们养呆了，打断他们的腿。
她听着「一拜天地，二拜高堂」的声音，找了个安静的地方。
芳月师姐果然来了。
「师姐，你说的道友，不会就是慧能吧？」
芳月讪笑，「其实是长鹤师兄，我也是这两日才知道，他也想见见你，你会怪我自作主张吗？」
「不会，」宋春雪低头看看自己的装扮，「应该打扮的随意些，我感觉他太念旧了。不是我自恋，我担心他总觉得亏欠我们，让自己产生心魔。」
芳月摇头，「不会，二师兄说他悟性很高，若不是他不想另外拜师，他都想收他为徒。」
宋春雪点头，「那就好。」
「我先回去了，这麽热闹又陌生的场合，我待不惯。」
「你不去见见采薇？」
「不了，等过几日再见也不迟。」宋春雪走向门口，「师姐，我先走一步。」
「我送你吧，有几句话想跟你说，以後可能没机会了。」慧能走了过来，「请。」
若是出门刚好碰到谢大人就尴尬了。
「还是在这儿说吧。」宋春雪往後院走去。
奈何，刚走到花园，便看到亭子里的三位熟人。
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