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道长的血脉?
什麽意思?
韩道长竟然留下来子孙後代,而且不止一个?
这事儿在宋春雪听来,简直是骇人听闻,无法接受。
她心目中那个谪仙一样的韩道长,莫不是年轻时在外面因为露水情缘,留下了什麽不得了的後患?
他那麽厉害的人,就算是留下了什麽儿女孙子,不会算不到吧。
啊?
如此让人吃惊的事情,就算出现在大师兄身上,也不该出现在韩道长身上啊。
「你别胡思乱想,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韩道长没有,年轻时也没有处处留情,这个孩子,是他当初锺爱的那个人留下的,只是这些年一直养在别人那里,他没有寻找过,也没有往那方面想。」
「有人指出他子嗣众多,但他以为是自己的兄弟过继到他名下的孩子,这些年替他开枝散叶,香火不断而已。」
张承宣一眼就明白,这个师弟脑子已经想过无数种荒唐的可能。
他连忙开口解释,生怕她在心中玷污了韩道长。
在他心中也一样。
韩道长是谪仙一般,纤尘不染,身处红尘之中最为独特的妖修。
蛇性本淫,但他能洁身自好,守身如玉,甚至跟狐妖留下一段刻骨铭心的过去。
当时在昆仑山的幻境之中,他也看到了韩道长的执念和恐惧,相信他是一个纯粹的妖修。
「那你说说怎麽回事,别卖关子。」
原来,当年跟韩道长相爱的那位狐妖,其实为他诞下一名男婴,只是因为身受重伤,沉睡了一年多才醒过来。
是狐妖的母族想尽办法保住的,为了避免生出事端,加上韩道长心灰意冷归隐山林,杳无音讯,这麽些年便一直没有发现,自己有个儿子的事实。
宋春雪点头,「原来如此,吓我一跳。还好还好,韩道长的一世英名保住了。」
她无法想像,孑然一身的韩道长,忽然得知自己有个儿子,会是什麽反应。
「据大师兄的意思,是那个人忽然有了人情味儿,变得奇奇怪怪。」张承宣总结道,「总之,就是有了软肋,对修行极为不利。」
宋春雪安静无话,她知道,做父母的,想要在孩子身上做到了无牵挂,看淡看开并饭菜,无异於抽筋剔骨,必须经历一番波折。
若不是死过一次,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远离儿女一心向道。
何况,她心里还有牵挂,并没有完全斩断那份牵绊。
对於韩道长那样道法高深,或许过不久就要大道所成之人,忽然冒出个儿子,这个过程至少延长了几百年。
作为旁观者,是有些可惜。
但作为母亲,宋春雪很想看看,韩清风在面对亲生儿子的时候,是不是会露出慈父般的神情来。
她蠢蠢欲动,「好想尽快见一见韩道长的儿子,长得应该不比他父亲差。」
「过些日子你就见到了。」张承宣露出笑容,「听说,他带着那个孩子远离众人,去了自己曾经去过的地方,恨不得将他跟孩子娘的事儿一字不落的讲给孩子听。」
宋春雪抿了抿嘴唇,眼眶湿润。
她彷佛已经看到,高高在上难以接近的韩道长,在看到跟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孩子时,那温柔慈爱的眼神,以及成为父亲的激动和小心翼翼。
万物有灵。
「人家的孩子,你感动啥?」
「我乐意。」宋春雪没好气的道,「你不懂。」
「是,我不懂,我不想懂。此生,我主动孤寡,没有儿女缘,也没有那个想法。」
「……」话是这麽说,但他真是这麽想的?
……
亥时,江夜铭赶着马车回来了,宋春雪看着他进了院子,这才回到自己的屋子。
之後,他们才去了白仙的洞府。
但他们刚去没多久,五个……不六个,三娃也来了,他们六个土匪全都来跟了来,跑来要喝白胡子老仙的酒,唬得不怎麽见生人的白仙「砰」地一下,原地消失。
张承宣板着脸训斥他们,他们这才慢慢悠悠的离开。
哪怕设下了结界,白仙也没有出来。
白仙的声音传了来,「夜深了,我要歇下了,明日我会打开结界,你们去门後面的传送法阵就好,不必知会。」
「愿你们一路顺风,下次再聚。」
张承宣跟宋春雪拱手,「多谢前辈。」
晚上回去,趁大家熟睡,宋春雪将三娃送回了金城的家中,将他安顿在他们夫妻的房屋内。
之後,她又给孙子们留下一些护身符纸,便悄然离去。
终於,他们要入京了。
宋春雪独自前往军营,现身於谢大人的营帐内。
因为想要仔细看看他在忙什麽,她提前在身上贴了隐身符。
谢征瘦了一点,好在精神还算饱满。
他正伏在桌前看兵书,旁边还放着一本《黄帝内经》。
难道,他的身体出了问题?
宋春雪悄然凑近。
忽然,谢征拿起一旁的短剑,指着宋春雪的方向,「谁?」
常年待在军营,让他的反应十分敏捷,双眼也变得锐利。
铠甲穿在他身上,显得整个人意气风发,有一股杀气凛然的将者之风。
若不是这两年见过他,宋春雪都要以为,眼前的谢大人是不是被人夺了舍。
他身上丝毫没有当初在庄狼县,身着宽松大氅官服,温文尔雅,一举一动让人如沐春风的谢大人的模样。
坐在这有些艰苦的帐篷内,谢征脊背挺直,目光矍铄,握剑的手臂结实又敏捷。
「阿雪?」
他往前走了两步,忽然环顾四周,鼻息微动,「我闻到你身上的味道了,别藏了,快出来。」
宋春雪摘下隐身符,「我身上什麽味道?」
她明明懒得薰香,擦脸的茶籽油也没什麽味道,头发上的桂花油很淡,她自己都闻不到。
「就是阿雪的味道,」谢征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严肃板正的脸变得柔和,眼里的喜悦快要溢出来,「你终於来了。」
「不是三个月前见过了吗?」她笑着从纳戒中取出在京城街上买的桂花糕,还是热的。
还有他爱吃的香菇肉包,剥皮大馅,宋春雪也想吃。
「阿雪。」他将东西放在桌上,拉着宋春雪往另一边走。
宋春雪看着乾净的床铺微微脸红,「谢大人,你……你学坏了,这是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