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放羊去了?」
任翠婷带着憔悴的笑容抱着孩子站起来。
「芳芳也去了?」
芳芳跑过去抱住姐姐的腿,「嗯,姐姐,你怎麽来了,你婆婆又骂你了?」
任前萧从门房里出来,「我姐非要在外面等,外面多晒。」
「没事儿,孩子在屋里待不住,妈回来了。」任翠婷笑着跟在赵从雪身後,走进了院子。
任前萧也跟着进了院子,坐在了西屋的台阶上。
水泥台子晒得热热的,亲姐弟几个一时间却不知道说什麽好。
芳芳挤在婷婷身边,笑着拉了拉小外甥的手。
「姐姐,他一岁了没?娃娃长得好快啊,上次见的时候跟萝卜一样大。」芳芳伸出一根手指,「他的指头好小啊,刚能攥住我的手指。」
她很喜欢小孩子,伸出手道,「让我抱一抱行不?」
「嗯,你小心。」任翠婷小心的将孩子放到芳芳的怀里,蹲在她面前用手调整她的胳膊,「这样抱轻松些。」
赵从雪从厨房拿出暖壶来,手里拿着三个碗,放在台子上倒了水。
「你啥时候来的,等了多久?」她解释道,「你爸带着老三老四去上学了,芳芳不愿意看家,就陪我去放羊了。」
「老三开心坏了吧,之前我就发现,他去山里的时候还在乾粮袋里藏本书,还是数学的。那时候我就知道,他後悔当年辍学了。」任翠婷笑问,「妈咋忽然让老三去念书了?」
赵从雪还没开口,任前萧道,「念书也没用,他又不可能考上大学,还不是要跟我一样回来种地。」
「那是你,你走的远一点,去大城市看看多好,非得回来种地。」赵从雪淡淡道,「何况你念了十几年的书就说风凉话,老三放了那麽多年的羊,当然知道读书舒坦。」
老大起身,「大城市是好,但咱们不适合。兰城那麽大,说的话我都听不懂,还瞧不起咱们乡下人,给他们端盘子还不如回来种地。」
他觉得跟赵从雪说话心累,话不投机半句多,转眼就跨出院子。
赵从雪在婷婷的眼中看到了尴尬。
从前她怎麽没发现,自己的大女儿这麽心思敏感。
婷婷像她爸,高高瘦瘦,话比较少,看着就好欺负。
人都是欺软怕硬的,更何况是高家那样的,家里也就稍微强点,却仗着高氏一族人多势众,对外比较横。
「别管他,自己没本事还净说些歪理,你抱着娃去屋里吧,外面晒得很。这次回来想待多久待多久,我不会撵你。给你们娘俩吃的饭管够,回去了也是给他们做饭还受气,他们不来请,你就别回去。」
任翠婷低着头红了眼,没忍住掉下两滴泪,清晰的出现在水红的格子西装上。
看着因为泪水而格外鲜艳的粉色印记,赵从雪的鼻子酸疼酸疼的。
「去歇着吧,芳芳陪你姐姐说说话,我去做饭。」
任翠婷起身,「我来烧火吧。」
赵从雪摆手,「快去屋里歇着,不用你烧火。看你瘦的,我给你做顿臊子面。」
她去厨房拿了铲子跟碗,用钥匙打开北屋的门,在角落里的矮瓷缸里,剜了点过年的时候炼的臊子肉,在锅里炒一炒特别香。
一年就这一小缸,平日里都舍不得吃。
但是今年,她稍微大方了些。
不过她忽然想起来,今年可以再养一头猪,明年多吃些,也可以给婷婷两条猪腿。
从前她对女儿小气,总觉得将东西送给女儿就是便宜了她的婆家,现在,她知道那会是女儿的底气。
她从前不明白,女儿不争气好欺负,是因为当父母的不够宠爱。
四十分钟後,她端着香喷喷的臊子长面来到西屋,婷婷脸上挂着惊喜又无措的笑容。
「妈做了这麽好的饭,爸还没回来,老三老四也走了……」她觉得自己回来吃这麽好,其他人不在,她不好意思吃。
「你吃你的,平日里我也会做。」赵从雪将筷子递给她,「我来喂娃娃,你好好吃饭。」
当了妈的孩子,吃饭总是吃不到人前面。
等喂饱了孩子,大人的饭都凉了。
「没事,我来喂吧……」
「姐姐,你就让妈喂吧,难得吃一顿热饭,你吃好点。」芳芳捞起一大筷子场面吹了吹,「嗯,好香啊,大哥肯定馋不行了。」
「昨天大哥跑进来问臊子肉在哪放着,我说我不知道,我跑到大门口,听到牛娟骂人了。」芳芳笑道,「今天妈就做了臊子面,估计这会儿骂得更凶。」
「骂吧,谁要他们不知好歹。见过婆婆给儿媳妇下马威的,没见过小两口给父母下马威的,惯得他们。」赵从雪用勺子将煮烂的面条捣碎,吹了吹喂到孩子嘴边。
果然,不多时听到了外面叮叮咣咣的动静,分明是故意闹给他们看的。
赵从雪让芳芳将大门合上,懒得理会。
吃过饭洗过碗,母女三人轮流抱着一岁的孩子,躺在炕上有说有笑。
大门忽然响了,任翠婷下炕穿鞋,「我爸回来了,我下面去。」
任中易进屋後,不由压低声音,「婷婷被人家欺负了?」
「估计是,」赵从雪率先表态,「她性子软弱,能回来说明高家人太过分了,咱们等着他们上门服软,不然别回去。」
任中易觉得不妥,「人家都是牛脾气,怎麽可能服软。」
「难不成你要送回去?」赵从雪态度坚决,「不来就别去了,咱们家的女儿又不是让他们出气的,再给婷婷换个好女婿,又不是嫁不出气。」
芳芳乐不可支,「对,我姐夫长得那麽丑还脾气大,动不动就打人。上次在咱们家,我姐随便说个啥,人家就要压一头,处处显得自己能耐,我想像中的姐夫绝对不是那样的。」
「对,不好就换,反正他儿子在咱们手里,谁怕谁啊。」赵从雪抱着孩子,「大不了离婚,孩子还吃奶的时候,国家法律会把孩子判给婷婷。」
任中易很是惊讶。
「这你都知道?你还怂恿婷婷离婚?」
他拿着毛巾擦脸,「女子离婚了很难嫁出去,别动不动提离婚,咱们那时候也不是一辈子过来了。而且也没啥大事,不至於到那个地步。城市里的年轻人胡闹,怎麽你也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