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还能看出来,这一天天比孩子还幼稚的人,是之前在京城见到神神秘秘的韩道长,以及高不可攀贵不可言的赵大人啊。
在这山野间,在无人在意的荒地里,他们俩跟那正爱玩土的小孩子有何区别?
不是童心未泯,是遵循自然,释放本性,遵从本心罢了。
之後,他们带着同样的东西,拿出宋春雪备好的彩纸,在坟头剪了寒衣。
虽然手艺不怎麽好,但她剪得很快。
师兄学得也很快,用白纸剪衬裤的速度,保准他们穿好几年。
宋春雪心想,今後的每年,她都要找个时间来去世的亲人坟前看看。
活着的日子过得越好,越不能忘本。
独自一人在坟前说了很多话,等她擦乾眼泪从坟前起来时,张道长已经把三姐接了来。
之所以没等三姐跟四姐她们一起上坟,是因为宋春雪知道,清明节他们会去的。
而她不一定在那天出现。
宋春雪老远就看到三姐宋春梅骑着毛驴,跟道长走在羊肠小道上。
「老五!」
「三姐!」
「啊呀我的娘哎,老五你咱这麽大的阵仗,这是不是就叫衣锦还乡啊?」
宋春梅一瘸一拐的从驴背上溜下来,开心的往将宋春雪面前跑。
「三姐你慢点,腿怎麽了?」
「年岁大了,在不小心从台阶上摔下来,大半个月了,应该快好了。」她笑呵呵的看向马车上探出脑袋的年轻人,「哎呀,这些都是谁啊?」
「三姨母好啊。」
「三姨母好。」
「我们是师叔的师侄。」
「我们是师父的徒弟。」
他们齐声道,「拜见三姨母。」
「二姐,你也来了。」宋春梅跑到宋春雪面前,笑着笑着红了眼,鼻子也红红的,憋着嘴哭道,「咱们老五出息了,让张道长给我背了不少好东西。」
「这年头,能送猪腿的人,除了老五还有谁。」她抹着眼泪哭道,「二姐啊,你看看,咱们都老成啥样了。我到现在都记得,三年前老五给我出头的时候,赵钱那瘪犊子还打我,如今他看到老五的猪大腿,恨不得我把老五的家搬回来呜呜……」
姐妹三个一阵寒暄,马车这才往前走。
路过人口密集的庄口,三辆马车一同前行的阵仗,惹得他们驻足观看。
有人认出宋春梅来,笑着问她这是要回娘家啊。
他宋春梅高喊着回道,「是啊,我家老五回来了。」
听着三姐妹叽叽喳喳的跟在马车後头聊个不停,一直端坐在马车内的韩道长问道,「快到她们娘家了?」
「喜悦之情溢於言表,说话声音都大了,」韩道长幽幽笑道,「就跟当初赵大人宴请百官,生怕不知道你家的院子里没有美人美酒似的。」
「……」赵大人抬起袖子,没好气的看向张承宣,「要不咱们把这蛇丢了算了,实在无趣。」
「……」张承宣低下头,他听不到听不到,就当他是聋子。
「你想卸磨杀驴,丢了护送你们一路胡闹的师叔,看你师父会不会打断你的腿。」韩道长曲起一条腿冷笑道,你以为本道长闲的没事干,陪你们这穷乳臭未乾的後辈打秋风?」
「什麽?」赵大人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看向韩道长,「师叔?」
「张承宣,你来说。」
张承宣抬头看向赵大人,轻轻点点头,「没错,师父交代,那个金勺子上的字与我们不同,他算是代师收徒,今後他是我们的师叔。」
见惯大风大浪的赵大人还算镇定,但表情说不上平静。
「为何你知道,我这个当大师兄的不知道?」这才是让赵瑾最为不解的,他有种被师父跟师弟联合戏耍的感觉。
张承宣的手指拨弄着腕间的雷击木珠串,「师父说,大师兄这些年无拘无束惯了,要教你一个道理。」
表面镇定实则气得跟破风箱似的赵瑾笑道,「什麽道理。」
韩道长悠闲接话,「常有忧患之心,别把俗世的身份太当真。你觉得你游戏人间,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世人皆醉我独醒,还能在人间逍遥修行。其实你太自负了,你师父知道你脸皮薄不好直说。」
他淡淡的整理着绣纹华贵的袖子,「若不是怕占了你大师兄的位置怕你气得哭出来,如今我是你师父的大弟子,而你们都要退後一位,喊我一声大师兄。」
「……」赵大人张了张嘴,不大相信他的话,转头满眼期待的看向张承宣。
张承宣避开视线,仿佛在说韩道长所言句句属实。
「何况,以我的辈分,当你师祖绰绰有馀。」韩道长往後一靠,似笑非笑道,「既然把话说开了,以後记得喊我一声韩师叔。」
赵大人呆呆的盯着车窗上一晃一晃的帘子,觉得自己被戏弄了。
「以後,对长辈尊重些,少喊我老蛇,不然师叔我会让你见识见识,被老蛇教规矩的滋味。如果,你不怕在徒弟面前丢人的话。」
赵大人双手抹了把脸,似乎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张承宣。」
张道长拱手,「师叔。」
赵瑾猛地看向张承宣,抬手拿出扇子去敲他的脑门,「你个叛徒,居然瞒着我这些天。」
「冤枉啊师兄,我也是前天才知道。」张承宣以袖遮面,「师父他老人家向来喜欢捉弄人。」
看到赵大人脸色不好,韩道长拿出那个金勺子在手中把玩。
「今後你若是以下犯上,怠慢长辈,」韩道长看向张承宣,眼睛微眯,「你跟宋春雪以後再不老实,我就替你们师父罚鞭子,罚站,罚站桩,挑水,或者雨中倒立。」
说到这儿,他心情甚好的看向窗外,勾了勾唇道,「亦或者,罚你们抄写门规。这个,你们还没试过吧,下次就让你们见识一番。」
张承宣拱手,「听凭师叔处置。」
赵大人指着张承宣,「师弟你真没出息……」
下一刻,韩道长敲了敲金勺子,语气低沉道,「不服管教,那便下去跟你师弟走吧。」
赵大人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双腿不受控制的站起来,径直跳下马车。
「师叔……」
韩道长抬手制止,「老样子就好。这附近有好几双眼睛在暗中盯着我们,故交不故交不知道,但与我是同类,你们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