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性！」
果然人就是吃软怕硬的主，一看老大平日里没少拿大红当软柿子捏。
「你们谁管银子的？」
「我。」
「那以後，银子归大红管。给你的银子，我都交给大红。你若是嚷嚷，我就一文钱不给，反正你们俩在这庄子上，日子过得够好了，免得你兜不住让人眼红，白生事端。」
老大老实了，「都听娘的。」
这还差不多。
但宋春雪还有一件事儿，挺愁的。
她也是听了李大嘴说的才想起来，这几年庄子上走了好几户人，据说是去了富裕的地区种地了，他们的孩子在那边分了地。
怎麽算，都比这儿平坦，也不用挖水窖吃水。
但大部分人还是不敢贸然迁走，心里不踏实。
这两年庄子上的粮食收成不好，已经有人找过老大借粮食了。
但老大还没意识到危险。
她记得，前世今年四五月，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很多人没吃的了，入夜後便开始抢粮食。
那时的她，若不是晚上後半夜就把被子披在院子里睡，不合眼的盯着，指不定家都被人给端了。
「还有件事儿，你必须听我说。想必你也发现了，你过得很好，大家并没有个给你好脸色，反而嫉恨你的越来越多。」
李孟春的媳妇忽然对她那麽不满，估计是没有得到好处。
过日子很难，需要经营。
过得好更要小心谨慎，老大需要几个血淋淋的故事吓唬吓唬。
「你听过梁家老汉的故事没？那不是吓唬你的，他家就在马路乡那边……」
「还有饥荒时，易子而食的故事。人饿极了什麽事儿都做得出来，你一个人有那麽多粮食，不是什麽好事。」
「还有兄弟三个分家的事，你应该没听过，我好好跟你讲讲……」
这一晚上，宋春雪借着一碟子猪头肉，一碟凉拌灰灰菜，三斤高粱酒，跟老大聊了一晚上。
入睡前，她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鸡叫头遍了。
……
「娘，有人找你。」
宋春雪被人从炕上摇醒，迷迷糊糊中坐了起来。
看到徐大红不知往哪看的神情，宋春雪连忙将被子裹在身上。
只见地上的凳子坐满了人。
穿着不知是脏的，还是本来就是那个颜色的衣裳，一双双没有表情的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她。
「我们……」徐大红侧身看了眼那些人，「我们没看清，等进院子时，他们已经进来了。」
宋春雪冷着脸，「先出去，不管想做什麽，先去别的屋子里待着，我没睡醒看不出来吗？」
坐在椅子上的几个汉子，闻言走了出去，好在都没有放肆的瞧着屋子里的女人。
不然，宋春雪可就要找机会用用她的桃枝了。
先抽得他们眼睛肿了泡再说。
她披上衣服从炕上下来，心想这些人态度这麽好，估计是有求於他们来的。
只是，她不认识他们啊，哪来的？
老大打着哈欠从院子外面进来，将手中的背篓立到墙根处。
宋春雪才知道，这些人是来为他耕地种粮食的。
他们家中地少，自家的地不够种，听说这个庄子上有人地多，便跑来赚个几文钱，吃顿饱饭。
宋春雪面色平静，「远地方来的人，我们信不过，这附近就有人有时间种，劳烦你们跑一趟了，请回吧。」
老大本想挑两个留下帮忙的，但听到这话还是没有阻拦，他想到，娘是怕生人闹事儿。
他们这一家子，除了他自己都没什麽力气，万一这些人有个歹心，他求助无人，只能自认倒霉。
「可是，我们大老远的来，喝口水也行啊。」
为首的男子黑黝黝的，衣服已经脏得看不出本来的样子，站在院子里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宋春雪。
「给口馍馍，给口水喝我们就走，不然我们要空着肚子回去。」
宋春雪示意大红带着孩子去屋子里待着。
「等着，我去给你们拿。」宋春雪看向老大，「你招呼着点。」
她担心老大这个心大的，转头就去忙别的，引狼入室。
他们一群都是汉子，不好打发。
好在等她端了一小筐麻面馒头出来时，老大就站在院子里守着他们。
还好，不是太笨。
宋春雪数了数，一人两个。
随後指使老大去厨房舀生水。
之所以她要亲自去厨房端馍馍来，是怕大红一心善，挑些白面馒头甚至油饼子给人家，让人家盯上。
「我们家的白面过年吃完了，麻面馍馍将就着吃，黑是黑了些，但用开水烫了，挺甜。」宋春雪一边发馒头一边道，「你们想找活儿，顺着大路往南走，那边有大平川，麦垛子三四个呢，人家日子过得好，肯定能混口饭吃。」
老大端来一大瓢水，走在最前面的人喝了一大口，咬了一口馒头又喝一口，不由发出一声感慨。
他朝宋春雪露出笑容，晒得黑红的脸上都是褶子。
「不怕你笑话，我们是空着肚子出门的，粮食都留给家里人，我们是大男人，出门在外，多少能混口吃的。」
宋春雪低下头，当即鼻子一酸。
这种滋味，她曾经就受过，太熟悉了。
但救急不救穷，她不能因为一时的好心，变成他们口中的肥肉。
今日若是大大方方的给了他们吃的，回头就会有更多这样的人来。
她不是青天大老爷，她只是个普通人。
若是在外面，独身一人的她可以天天当菩萨，给他们银子粮食，让他们好好回家过日子。
但她如今在老大的家里，给出去，就是老大的无妄之灾。
「你们走错地方了，应该沿着祖厉河走啊，河两岸的人日子不会过得太差，有人发达了去了都城，他们的地就需要人来打理。若是家里还撑得住的，你们可以往更远处走，去寺庙道观看看，说不定能救个急。」
「要麽去黄河边，去富饶的地方，日子总好过些。」
这话她自己都觉得荒唐，宋春雪低着头，看到他们的鞋都露出了脚趾头。
「唉，我们也想啊，但一大家子人呢，走不开。我也想种地啊，去年收成不好，但今年下了好几场雪，老天爷总没那麽狠心，饿死咱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