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春雪刚想反驳，看到厨房里出出进进的人。
「也好，跟你媳妇说一声，不用早起，让她多睡会儿，年轻人觉多。我跟你说件事，说完就走。」
老二提起茶炉子往外走，「好，我跟她说一声。」
宋春雪端着茶盘跟茶点，慢慢的来到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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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家丁在扫雪，没有刚才那麽好看。
进了屋子，老二接过宋春雪手中的东西，好奇的打量了她好几回。
他搓了搓手，压低声音问道，「娘要说什麽事啊？」
她还是头一回这麽早来，老二心里很不踏实。
「也没啥大事，」宋春雪斟酌片刻，随意的询问，「你见过一个和尚没？」
老二心里咯噔的一下，「他咋了？」
果然见过，而且还知道他的身份。
也对，之前她为了这事在山上停留了数日，三娃肯定知道。
「他就在隔壁院子里，昨晚上昏倒在地上，说是身上有伤……」宋春雪忽然福灵心至，「你要把他接过来在这边照顾吗？」
这边的家丁都年轻，手脚利索，肯定比赵大姐伺候的好。
何况，他来不就是放不下孩子吗，将他放在老二这边更好一些。
而且，老二相对於其他几个心肠硬一些，就算和尚要离开，他也没那麽难过。
「你先别跟三娃老四说，他如今是和尚，他是个出家人，而且他是京城人氏，」她抬手覆在老二的膝盖上，「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老二心事重重的点头，「明白。」
「最好也别跟你娘子说，免得她多想。」
「嗯。」老二点头，「娘不想跟他相认？」
宋春雪愣了一下，「认什麽？」
老二低着头没有说话。
看着快要溢出来的茶水，宋春雪快速拿起来，倒在青绿瓷茶碗中，心中那股子忽然而至的气流又回去了。
她晃了晃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咬了口松软的白面饼，胃里暖暖的，神清气爽。
「认什麽？」她轻笑一声，「认他做丈夫？」
「也不是……」
「那不就结了，他已经不是你爹了，只是那张脸，和他的记忆回来了。江树明只是他用来在人间历劫的分身，是一个怕出岔子的聪明法子，没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如今陷在这段回忆里跨不过去。」
老二摩挲着手指没有说话。
这一刻，宋春雪觉得有些可笑，甚至气恼。
她费心费力的将他们拉扯大，若不是後来的变故，她都不会换来老二如此沉默的情绪。
今日之所以过来，只是不想将来落下谁的抱怨。
她又喝了两口茶，起身抽出帕子擦了擦手。
「我先走了，你慢慢喝吧。」
老二意识到她生气了，「娘，你才喝了一罐……」
「我喝好了，想吃点别的。」说话间，宋春雪已经挑起门帘走了出去。
等老二跨出屋子，只看到宋春雪越过墙头的残影。
老二眉头微蹙，双手掐在腰间狠狠叹了口气。
宋道长也在喝茶，只是他坐在厨房外面的台子上，火刚生好，茶罐里的水甚至没冒热气儿。
「师兄怎麽坐在这儿，外面多冷。」
宋春雪拿起小板凳坐在她对面，抬手从赵姐手中接过茶碗。
「下雪了，这麽悠闲的日子，不喝茶可惜了。」张道长看向院子里白白的雪，一尺来厚，但雪好像快停了。
「你去哪了？」
「找老二说了他在这儿的事，」她低声询问，「他身体如何？」
「不大好，」张道长摇头撇嘴，「他是为了你而来，我刚才又算了一卦，他说的没错。」
宋春雪不信，「你之前可不是这麽说的。」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有人对谢大人设了局，可能比赐婚还难缠，」他话锋一转，「不过我还是不忍心看着谢大人被捉弄，主意还得你自己拿。」
「……」说了跟没说一样。
「喝完这罐茶，烦请师兄带我去见谢大人，我想当面跟他说话。」
张道长从怀中拿出一个锦囊，「不用我带你去，这锦囊会带你找到他。」
「若是你那罗盘没被韩道长带走，不用我给你画符，带着那罗盘，心之所向之处，一定能带你去。」
他叹了口气，挑起眉头煞有介事道，「我得留下来看着和尚，等着人来接他。」
有麻雀飞到院子里，盘旋了一周没发现什麽能吃的东西，便站在墙头来回踱步，一蹦一蹦的，墙上的雪滑了下来。
「你不会又想救人？」宋春雪从纳戒中取出一个水囊，「给他倒两滴就好。」
「放心，已经喂过了，你上次给我的没喝完，那是好东西，喝多了浪费。」张道长抬起下巴示意道，「他有话跟你说，过了今日，他说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
张道长抓了把老茶叶丢在里面，「快去，我待会儿将他背上山，我来照看。」
「嗯？」宋春雪十分不解，「他跟你说什麽了，师兄为何要照看他？」
「见死不救绝非贫道本意，何况，」道长修长的手指抓起手柄，将茶罐轻轻的磕了磕，浮在泡沫的茶叶迅速沉了底，「在那和尚身上，仿佛看到了贫道的曾经。」
宋春雪不再多问。
和尚醒着，看到她进来挣扎着坐了起来。
「有样东西，我攒了六年，知道你如今用不上了，但我也不好留着，能不能请你收下？」
宋春雪看着他胸前的伤口，很快避开视线。
「什麽东西？」
「都是给他们几个准备的，等我百年之後，劳烦你送给他们。」
看着他递过来的黄布袋子，宋春雪接了过来。
百年之後再给孩子们，好像也没什麽影响。
「看得出来，你跟谢大人是情投意合，两心相悦，」他靠在床边，虚弱的扯了个笑，「愿你们，白头到老。」
後面两个字几不可闻，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串泪珠从眼眶滚落，和尚狼狈的转过脸看向别处。
宋春雪眸光一闪，没有接话。
她转身背对着他，「好好修行，愿你修成正果，远离人间悲苦。」
「佛家不是讲究放下吗？你该知道，你放下了，对谁都好。」
「好生珍重。」
PS：再次祝大家新的一年里，认识自我，突破自我，财源滚滚，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