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夜寻看着二哥的神情,就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
从前他放羊的时候,对这种滋味刻骨铭心。
他避开视线,不想看到二哥失落的样子。
「那是因为你惹了娘,其实娘很好哄的,你只要经常找她,多跟她说说话,让娘忘记你之前差点为了那位姑娘,当了别人上门女婿的事,娘肯定会原谅你。」
「你不知道,娘最心软了,那件事比老大纵容陈凤还让娘伤心。但你是娘的亲儿子,她虽然生气,还不是为了你的事尽心尽力。」
江夜寻感叹道,「不然以娘现在的脾气,你成亲的事都不会管也有可能,但娘现在离你最近,你要把握机会,今後家里有什麽吃的喝的,都亲自端着去谢府,谢大人不会说你,娘也觉得开心。」
「长此以往,娘总会更亲近你,这样对我们都好。」
老二沉默片刻,彷佛醍醐灌顶。
是啊,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
如今娘都跟谢大人在一起了,他也没必要避嫌,觉得攀附人家。
多去串串门,好歹是邻居,那院子还是谢大人帮忙买下来的。
母子之间哪有隔夜仇啊,无非是失望伤心罢了,他这个当儿子的,还不能好声好气求原谅吗?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他绷着那点不值钱的面子做甚。
跟自己的亲娘认错又不丢人。
老二露出笑容,心情激动起来,恨不得现在就买点东西去谢府。
「对啊,我怎麽没想到,」江夜寻一拍桌子,「这是个好办法,一举两得,今後我们经常轮流着多去谢府就好了,谢大人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江夜辉没懂他的意思。
「你还不明白吗?谢大人之所以那样问,说明他知道娘跟他走得近,也仅仅是承认自己动了真心,却没想要个结果。」三娃叹息道,「娘就是不习惯依靠别人,在这事儿上别扭。」
「娘愿意下山来住,却不打算去谢府久住,无非是别扭,不想让自己跟所有嫁了人的女人一样,将来变成没有男人就跟天塌下来似的,没法活下去一样……」
说着说着,三娃说不下去了,眼睛红红的,微微哽咽。
江夜辉从没往这方面想过,他很少站在娘的角度,思考过这些事。
「爹死的时候,娘的天就塌过一次。那时她还年轻,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一下子要凭藉一己之力养活五个孩子,你想过那是什麽滋味吗?」
江夜辉仿佛被雷击中,口乾舌燥,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作为儿子,他好像很少为母亲想过,甚至每次都逼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事儿。
他只想往前面看,只想摆脱这样糟糕又可怜的处境。
他无力的收紧拳头,随後又艰难的松开。
是啊,他是自私自利的。
他很清楚自己的本性,娘为何生气他怎麽会不知道?
何况,当初娘也清清楚楚的跟他说过。
可是,他一直没为母亲想过什麽。
他径直跨出门槛,跟院子里江夜辉的同僚打了声招呼,说着改天一起去哪儿赏景的话。
江夜辉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是啊,宋春雪是他的母亲,但她也是一个女人。
他能理解她在这个年纪会对谢大人那样的人动心是人之常情,却没有想过娘的挣扎和煎熬。
他一直避免自己理解娘的苦楚,不用想,光是寡妇两个字就能压垮她。
可是,娘挺了过来,还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
他拿起茶碗喝茶,发现茶水早已凉透。
……
真困,怎麽就这麽困,瞌睡好多。
迷迷糊糊睡了两觉之後,宋春雪撑起精神坐起来打坐,一个时辰後感觉浑身没那麽酸软了。
真是废柴啊,老了老了,怎麽还跟刚成亲一样废。
不得不说,宋春雪这顿肉吃的有点亏。
吃晚饭时,宋春雪有点蔫。
「听三娃说,明日你家老二要去胡家一趟,商议成亲事宜,我让春树跟管家陪你一起去?」
宋春雪一愣,「这事儿不是先跟我商量吗?」
聘礼已经送过去了,现在就差结婚前後两天的细节,只让他的人陪着去,岂不是要告诉所有人,她跟谢征的关系吗?
「你别去了,我去就成。」宋春雪不由好笑,「你怎麽比我知道的还早?」
「老二跟三娃来的时候你在睡觉。」
「……」宋春雪看着他,思索半晌,挤出一句,「你没说啥吧?」
谢征将汤递给她,「没有,我有分寸。」
他取出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若是说错了,你可能连夜就跑了。」
「放屁。」
谢征被逗笑,知道她因为嗜睡而烦躁,连忙将鸡汤递给她。
「别动气,补一补。」
「一会儿端来。」谢征握住她的手,低声哄都按,「对不住,下次我尽量……」
「没有下次。」
「……」谢征怔住,绞尽脑汁一时间想不出如何应对,脸上写满慌张和懊悔。
「春雪,谢某知错了。」
这时,管家谢冬在门口道,「大人,有位姓藿的人求见。」
「霍?」
「藿香吗?」宋春雪想不出第二个来,「让他进来吧。」
谢征思索片刻,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那位魔修,对我们的情况了如指掌,让他来吧,我正好有事问他。」宋春雪将鸡汤喝了个乾净,该补还得补,毕竟不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
谢征摸了摸腰间的无忧,「他是冲着无忧来的吗?」
「别担心,他比那些虚伪的人可靠多了。」
不多时,藿香双手背在身後,大摇大摆的跨进门槛。
「我来的不巧啊,」藿香看向桌上的饭菜,「还挺香,这是什麽东西,看着乌漆嘛黑的,好吃吗?」
谢征起身笑道,「道长没吃过的话,坐下来一起吃,尝尝饊饭,很清肠胃。」
「饊饭?」藿香挑眉,「我不喜欢吃玉米饊饭。」
「这是本地好几种杂粮面,道长请坐。」宋春雪好奇,「这麽晚来,是出了什麽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