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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生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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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修缘3
    次日一早,洗漱完毕的道济正在房内大口大口的吃着小厮送来的吃食,约莫半刻钟后,道济将桌上食物一扫而空。



    这时时门外一身穿陆府仆人服饰的中年汉子迈步进入房内,吩咐侍奉在旁的两名小厮将碗筷拿走后,中年汉子关上房门后径直跪倒在了道济面前。



    “道济大师,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吧!”



    道济遂起身要扶起中年汉子,“施主,起来说话!你的孩子怎么了?”



    中年汉子见道济要弯腰扶自己,连忙起身道:“大师,我那孩儿本在府衙当差。半月前,牛县尉小妾带着其幼子回乡省亲,我那孩儿因为人老实本分,又随我练了一些拳脚有些勇力,便被牛县尉派去护送其小妾与幼子周全。



    只是,不知怎地,牛县尉幼子在回来便生了怪病,牛县尉小妾咬定是我孩儿没照看好她儿子。



    虽然牛县尉是非分明没有难为我儿,但他那小妾却非善类,为将来计,还请大师救命!”



    听完中年汉子的叙述,道济点头道:“好说好说!正好闲来无事,施主便带我去一趟牛府吧!”



    “文祥谢大师救命之恩!”中年男子,也就是文祥闻言便恭恭敬敬的在前面带起了路。



    步行出陆府,拐过一条街道,一架略显华贵马车静静等候。



    道济看着马车若有所思,没做犹豫便登上了马车,马车里此时已有一人正襟危坐,正是道济昨日见过的县尉牛犇。



    “大师恕罪!本该牛某亲自前往陆府邀请大师的,但我那孩儿的情况着实有些怪异,我这几日秘密邀请附近僧、道为我儿诊治,皆言我儿是撞上了邪祟,可却对我儿的情况束手无策,常言道家丑不可外扬,故而出此下策,还请大师见谅!”



    “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贫僧观牛施主一身正气,正直之人理当不受邪祟所扰,还请牛施主带我前去一探究竟。”



    “牛犇谢过大师!”



    ……



    马车一路穿街过巷,约莫半个时辰后停在了城外一座依山傍水的邬堡外。



    随后两人一前一后下车,看着那条石堆砌而成的厚重堡墙,以及堡墙上披甲执锐的守卫,道济笑道:“牛家不愧是山阴望族!”



    “让大师见笑了!请您稍候!”



    说话间站在邬堡哨塔上的守卫已经敲响了身边的大鼓,不多时,邬堡大门缓缓打开,随后两排约莫三十名背弓挎刀身穿皮甲的壮汉鱼贯而出。



    看着面前的两队人,道济感慨道:“如此精锐,国朝内都不多见,牛氏果真底蕴深厚!”



    牛犇闻言自傲道:“大师目光如炬!牛氏练兵之法乃是源自天下第一的背嵬军。可惜我牛氏家业浅薄,只能供养得起百余战兵。”



    见牛犇语气落寞,道济笑道:“施主为山阴县尉,为何不编练县兵?以山阴一地财富,再辅以各大豪族相助,两千战兵应当不在话下吧?”



    听完道济的话,牛犇面色不由得颓丧起来,“大师以为我不想编练县兵,守卫家乡吗?非是不想,实是不能。



    背嵬军之所以能征善战,一方面在于岳帅,另一方面则是授田。



    我虽无岳帅之将才与勇猛,但自幼熟读兵书统帅两三千人马还是不在话下。



    但难就难在这授田之事上,不但县内的熟田被各大家族瓜分大半,就连容易开垦的荒地也被各大家族圈占一空,山阴已无田可授。



    大师,都说人心齐泰山移,但若人心不齐呢?夫妻尚且大难临头各自飞,何况互有摩擦家族呢。



    以前县内风平浪静皆仰仗陆翁的威望与陆家的势力,但陆翁如今已八十有四,自去年陆翁病倒,县内各大家族便蠢蠢欲动,一旦陆翁仙去,我们以往的努力皆会付之东流。



    小小的山阴县是如此,越州、国朝就更不用提了。大潮之下,牛氏小门小户,只能自保。”



    听着牛犇的话,道济默然不语,他游历天下数十年,牛犇话里的道理自然都明白,良久后只能回到:“阿弥陀佛!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还请牛施主往后力所能及之下多救济无辜百姓!”



    “这是自然。”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入邬堡中心的一座小型寨堡。



    “大师,贱内与宝儿就在后院,请随我来。”



    穿庭过院,两人来到一间颇显秀气的闺楼外。



    “老爷!”四名看门的健妇对着牛犇齐齐施礼。



    摆手让四人起身,牛犇问道:“宝儿和夫人怎么样?”



    为首一名健妇回到:“小公子依旧不吃不喝,半刻钟前夫人端着参汤进去了。”



    “嗯,开门吧!”说完后对着道济躬身道:“大师请!”



    房门打开,一股比刚刚更浓重的由檀香、药草混杂的味道就扑面而来,道济左手拿着破烂蒲扇随手往里面扇了几下,雾蒙蒙的房间便一览无余。



    整座阁楼内部贴满了各种各样的符纸,阁楼中央也突兀的摆放着一个大大的檀木香案,香案上方则摆放着一座半人高的钟馗铜像,铜像前方的香炉里一根拇指粗细的黄色檀香静静飘散着袅袅青烟。



    饶有兴趣的看了看钟馗铜像,道济就跟着牛犇上了二楼,二楼与一楼差不多,只不过符箓由道家符箓换成了佛家符箓。



    打开房门,进入房间,入目就是一窈窕小妇人坐在一张平铺着袈裟的床上,左手端着一个白银小碗,右手拿着一白银小勺给一个小孩喂服汤药。



    听到开门声,小妇人转头看来,见来着是牛犇与道济,小妇人连忙起身,将碗勺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施礼道:“奴家牛李氏,见过道济大师!”



    “噢?施主认得贫僧。”闻言道济笑问道。



    “奴家遂父母南下时曾在天台呆过几年,见过大师的画像,自然认得大师。还请大师救救我孩儿!”说着牛李氏便扑通跪倒在地。



    “原来如此,让我先看看孩子吧!”道济扶起牛李氏后便径直走向躺在床榻上的小孩。



    只见床榻上的小孩此刻面色枯槁、嘴唇发白,圆睁的双目里弥漫着细密的血红色丝线,整个人就那样睁着眼空洞的双目,静静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盏茶时间后,道济收回搭在小孩额头上的右手,皱眉道:“施主,帮我取一张空白的符纸来。”



    “是,大师稍等!”



    盏茶时间后,牛犇托着一个檀木托盘快步来到道济身前。



    从托盘上符笔、朱砂、符纸、白玉等物里抓起一张符纸,道济也没理会牛犇夫妻两人诧异的神色,将右手食指放进嘴里再取出,随手便用沾着自己唾液的食指对着符纸便画起符文来。



    几个呼吸后,道济将符箓画好,随后几步走近床上的小孩,将符箓贴在小孩的额头。



    说来也神奇,符箓一贴上小孩的额头,虚空中便响起一阵清宁的梵音来,紧接着男孩那布满血丝的双眼缓缓闭合,待梵音消失后,男孩已经打起了轻轻的呼噜声。



    看着自己孩子十多个夜晚都不曾闭合的双眼终于合上,牛李氏喜极而泣,牛犇也是激动的颤抖起来。



    “孩子刚睡,出去说话。”道济说完便领着夫妻两人走出房间。



    屋外,牛犇激动道:“大师,宝儿的病好了?”



    “没有!”



    道济的话犹如一盆冷水,浇醒了兴奋的两人。牛李氏更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没理会啜泣的妾室,牛犇问道:“大师,宝儿到底是怎么了?”



    “说来也怪。小施主应当是在之前受过什么惊吓,导致其魂魄离体,索性其魂魄离体后不久便被高人收拢重新安置入了体内,原本只要静养一些时日,待魂魄稳定后便可无碍。



    但你这邬堡内杀伐之气过于浓烈,加之小施主年岁尚浅,魂魄本就未长成,因此本就不稳定的魂魄被血煞之气引动,造成了魂魄偏移,如今小施主三魂七魄已经完全偏离原本的位置。”



    “这…大师,可有办法帮我儿将魂魄归位?”牛犇希冀道。



    道济摇头道:“怕是不行。施主有所不知,三魂七魄本就是人体内最神秘的存在,它存在于虚实之间,又因为人与人的差异,不同人的三魂七魄所在的位置也有所差异。



    小施主的魂魄本就有过一次离体,那次帮他安置魂魄的应当是一位擅长太阴之道的高人,而我所修佛法却太过炽烈,加之小施主年岁太浅,一旦我强行使用佛法帮其魂魄归位,小施主的魂魄有很大可能会被太阴与太阳两股力量搅碎。



    为今之计便是寻找到那位曾帮小施主魂魄归位的高人再次帮其魂魄归位。若是找不到,我再出手也不迟。”说完,道济看向跪坐在地的牛李氏问道:“施主,你仔细想想,在你们回乡省亲的路上你们遇到过什么怪事吗?”



    牛李氏泪眼婆娑的摇头。



    “那可有人曾叮嘱过你,照看好小施主,别让他受惊吓或者让他静养一段时间?”



    “我…有,但那是梅娘娘说的。对,一定是小宝在娘娘庙里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只是不等牛李氏继续说,牛犇的巴掌便打在了她脸上,“住口!娘娘庙是什么样的存在!由得你在这里搬弄是非?”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里钻出,牛李氏闻言也是自己拍着自己的脸到:“是我胡说的!梅娘娘那等的善人,娘娘庙里怎么可能有邪祟!我真是猪油蒙了心了,竟然怀疑起娘娘庙来。



    但这些日子来,只有梅娘娘曾对我说过,照看好小宝,她说小宝是个有福气的,将来必定能在东华门外唱名!对了,娘娘还送了小宝一本《论语》,还说只要小宝能在一月内背会《论语》,将来必能出将入相。”



    不待牛犇说些什么,道济开口道:“施主可否将那本《论语》拿来给贫僧一观?”



    听道济说话,牛犇也从暴怒的情绪中走出来,对着牛李氏说道:“还不快去!”



    “哦…奴这就去!”说完牛李氏爬起身来向楼下跑去。



    “方才让大师见笑了,请大师勿怪!”



    “无妨!只是这梅娘娘,还有那娘娘庙,恕贫僧浅薄,这些年来怎么从未听闻过?那梅娘娘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牛施主你如此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