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来过,小燕子并不知道。若是真见着了,恐怕她也一时不知如何面对。事实上,当身体上的疼痛逐渐散去,意识越来越清晰后,她已经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永琪,甚至怎么面对紫薇了。
她醒着、睡着,眼前都好像是箫剑的那一字字、一句句,我们的爹是方之航,杀死我们爹的就是你那皇阿玛!
怎么会是这样呢!皇阿玛怎么会是害死我爹娘的凶手呢?皇阿玛那么仁慈、那么开明,怎么会杀了我们方家那么多人呢?皇阿玛那么疼我,我该恨他吗?我不该恨他吗?
可皇阿玛是我的杀父仇人啊!永琪那是我杀父仇人的儿子,我嫁给了杀父仇人的儿子!还有紫薇,紫薇是我的妹妹啊,可她也是我杀父仇人的女儿啊!箫剑,箫剑,哥哥,你在哪里啊!
这些问题一个个地撞击着她的脑袋,她想得好像快要发疯了。可她越想越只会觉得头越痛,心中乱糟糟一片,根本不知道该从哪个问题开始理头绪,只觉得自己的心快要撕成几瓣了。
只有乐儿、天儿在跟前时才能让她短暂地忘了这个残酷的事实。她一个人躺在床上,眼泪就这么从眼眶中不停地流下来,流下来,几乎要把枕头都沾湿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
听到声音的瞬间,她下意识地往里侧去,她现在根本不敢看进来的任何人。
“小燕子!吃点东西吧!明月、彩霞做了你最爱吃的小菜哦!”
没有声响。
紫薇走到床边,看到她闭着眼睛,眼皮微动,但睫毛上闪动着都是泪花,不禁鼻头一酸,心里好像也跟着绞痛一样。
“小燕子,我知道你很难过!看着你这样难过,我也好难过!不过不管怎么样,先起来吃些东西,好不好!你这还发着烧,一定要吃东西补充体力啊!”紫薇带着鼻音,声音微颤。
半晌,小燕子嘶哑地答了一句,“你先放那儿吧!我自己过会儿会吃!”
“好!那你一定记得要吃哦!我先出去了!”
听着紫薇的脚步随着房门的开合,慢慢越来越远,直至听不见了,她才敢转过身来,捂在被子里头,止不住地又痛哭起来。
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和我开这样大的玩笑!
她在心里喊了无数遍,好像站在一片茫茫无际的沙漠里,似要被烤干了一般。可任凭她怎么呼救,怎么喊叫,却没有一个声音可以回应她!
门吱呀一声又开了。
“格格!是我们!”
紫薇因为放心不下,知道她心里别扭,还是让明月、彩霞进来。
“格格,还是我来喂格格吃饭吧!”
明月说罢,端着托盘来到床边,彩霞则是默契地扶起了她,将枕头靠在她身后。
“格格,你可不能再哭了!”彩霞触到枕头的瞬间,心疼不已,“产妇在月子里是不能哭的,会把眼睛哭坏的!”
小燕子擦了擦自己的泪眼,强笑道,“知道了!知道了!不哭了!”
“咱们知道格格心里苦!但是,也别熬坏了自己的身子!”明月也苦口婆心道。
“其实我能自己吃,你们不用这样喂我!”
“您就坐着别乱动,好不容易生完孩子,又发着烧,这可虚着呢!”
小燕子看着她俩,这些年陪着她,真的也已像亲人一般,心头一阵热流翻滚,两行清泪又流了下来。
“这前头刚说不哭了,这转头怎么又哭了!”彩霞忙不迭地用那手绢帮她擦去眼泪。
这另一边,乾隆和永琪、尔康在御书房讨论得热烈。
“尔康!这整件事朕昨天还是听得糊里糊涂的,你还是再完完整整地和朕再讲一遍。”
“皇阿玛!其实箫剑和小燕子的身世,箫剑之前从未和我们讲过。哪怕是在认了小燕子之后,他也只字未提。他的家仇,是我在和他的单独谈话中猜测出来的,而他也默认了。他一路想带着我们去大理,结果我们最终还是决定回了北京。
在回北京前,我和他又单独恳谈了一次,希望他能和我们一起回北京。也是这一次谈话,他也对我全盘托出了真实的身世,而他为了小燕子的幸福,决定放下这恩怨。他一直都希望小燕子能维持这样的快乐,而不是把她变成一个满心仇恨的人。”
“尔康!原来你一直都知道!”
这是永琪第一次从尔康嘴里说出完整的故事,实在是难以置信,更是错愕无比。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张大了嘴直视尔康。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呢?”
“如果那时候说了,你和小燕子知道了真相,还能成亲吗?我承认,那个时候我们都是只顾当下,看着你和小燕子那么深的感情,连箫剑都不忍拆散你们,更何况是我和紫薇!我们想只要箫剑不说,也许这会成为一个永远的秘密!小燕子可以永远做一个快快乐乐的还珠格格!”尔康一声哀叹。
“若是你们早点说,我和小燕子索性就不回北京了,也不会弄成今天的这个局面!”永琪紧皱着眉,心痛地道。
“好了!你们两个也不要再纠缠过去这些了!当务之急是怎么解决眼前的这个问题!朕就是奇怪,小燕子怎么会突然冒出个哥哥!还有方之航,朕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朕下过令要处斩?现在宫里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不管怎样都必须要有一个合适的说法!”
“你们说箫剑会不会认错了妹妹?”永琪眼神一亮,忽然接口。
“也有这个可能!毕竟按箫剑的说法,那个静慧师太只凭巡游时的一眼认出的小燕子,也太牵强了!”尔康点头认可道。
“如果小燕子不是箫剑的妹妹,那这个事情其实就简单多了,箫剑跑了就跑了吧!”乾隆也很认可这个思路,“但如果是的话,就棘手许多!看样子,这个方之航的案子最好还是要再了解一下!”
“尔康,回去告诉你阿玛,让他明日吩咐刑部去把这个方之航的案卷调出来。我们还是得仔细查清了才行!”
“是!皇阿玛!”尔康重重地拱手,答得有力。
从书房出来后,永琪就一直在思考小燕子和箫剑的这层兄妹关系。
“我觉得我们真的该好好去调查一下,说不定小燕子真的不是箫剑的妹妹呢?你看他们俩,根本不像嘛!”永琪忽然觉得柳暗花明又一村,心情顿时朗润起来。
“其实原先我和紫薇不是没怀疑过,甚至箫剑自己都没百分之百的把握,只不过箫剑也说,‘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所以我们大家都没有再去深究!”
“我看我们就从这入手吧!总不能坐以待毙!哎,你还记得那个静慧师太,箫剑说是在哪儿找到她的?”
“是什么北京近郊的慧心院?”
“对,对!好像就是这个地方!”
永琪眉毛一扬,一下子感觉老天爷又给他开了扇门,顿时像充满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