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儿从跪着变成瘫坐在冰凉的地上,痴痴地,呆呆地,也不记得烫伤的疼。热滚滚的泪珠大颗大颗地滑落脸庞,跌碎在她的手上,腿上,衣衫上,地上。跟着一起碎了的,还有她的心。
她还没有从刚才的这一场风暴中缓过来。这一切都来的太快,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却已如飓风过境,卷的她的世界一片混沌,一片狼藉,一片苍夷,只剩她一个人在无尽的荒芜里呐喊。她脑海里曾幻想过无数个和老佛爷坦白的情景,却没有一个是像今晚这样猝不及防,狼狈不堪。
她不知自己后来究竟是怎么回的房间。坐在床沿边,仍然是止不住的泪流满面,痛彻心扉,直至东方慢慢冒出了一丝亮光,她才在精疲力竭中浅浅睡去。
而这一夜,太后也几乎彻夜未眠。她在床上辗转反侧,只觉得晴儿对她的反抗也让她的心生疼生疼。她那么捧在手心里疼了十几年的心肝儿,如今为了个不相干的男人不惜和她这样争执对抗,一股气堵在心下,让她时不时需要长舒一口气。
晴儿那撕心裂肺的样子,让她不由地有一丝抖动,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不行!那傻丫头不谙世事,我绝不能让她给人骗了!哪怕她现在恨我,也是一时的,将来会明白我的用心,我对她的好!
老佛爷终于在心底又念叨了许多遍,让自己坚定决心。
“格格!格格!你起了吗?”
“格格!老佛爷传了胡太医来给你瞧瞧伤口!”
这也不知是什么时辰,晴儿就那样一直靠在床柱睡着了,此刻被丫鬟的敲门声和喊声,朦朦胧胧地唤醒!
“吱呀”一声,晴儿打开了房门。
“格格吉祥!”胡太医十分恭敬地行礼。
晴儿哭肿的双眼,一脸的倦容,双唇毫无血色,旁人看来十分憔悴。
胡太医在丫鬟的带领下,进了屋子,在桌边放下药箱,人也端坐下来。
“听闻格格昨夜被热茶烫伤了手臂!让臣给格格诊治一下!”
晴儿撩起左手上的袖子,总体还好,手臂下段约有五寸左右有些烫伤的鲜红色,手腕处略重一些,还起了几个水泡。
胡太医仔细帮晴儿上了药,包扎了一圈,又顺便把了脉。
“这烫伤倒不碍事,只要不沾水,过个十天八天的,也就好了!不过格格这肝气郁结得厉害!臣还是开个方子,格格喝了才好!”
“不用了,胡太医!药太苦了,我不想喝!”晴儿淡淡地答道,有些原因,无法和胡太医直说。
她这问题也不是靠药吃的好的。
“这……”胡太医有些为难。
就算自己再难受,晴儿还是注意到了胡太医脸上的难色,“这样吧!胡太医,有没有什么不那么难喝的草药可以当茶喝的,您帮我开一点吧!”
“这样也罢!臣这就拟个方子,待会儿让丫头给您送来!”
“有劳胡太医了!”
一切都备妥之后,队伍在杭州府门口集合,一一上车马,准备启程。
只是小燕子、紫薇他们完全还不知道昨夜晴儿这边的一番风雨。当她们见到晴儿陪同老佛爷出现时,又像往日那样和她在不远处高兴地招手。小燕子虽然自己也是一脸的憔悴样,但脸上此刻仍然是阳光灿烂。
晴儿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予以回应,眼光扫过小燕子、紫薇,当落到箫剑身上的那一刻,她几乎又要控制不住地落泪。
眼睛肿的如同核桃。眼神又是那么哀哀怨怨,幽幽远远。
箫剑完全被这眼神震到了。昨晚分别时,明明她还那么雀跃,怎么一晚上的功夫就成这样了?还有,那个手怎么用纱布缠着?
箫剑的心底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晴儿怎么了?好像哭过的样子!还有她的手,怎么回事?”紫薇也立马注意到晴儿的异常。
“小燕子,我们过去看一下晴儿?”紫薇小声嘀咕道。
小燕子点点头,跟上了紫薇的步伐。
“老佛爷吉祥!”
“晴儿,你的手怎么了?”
晴儿眼神闪烁,佯装镇定,“昨天不小心被茶水烫了!不碍事的!”
太后瞟了她一眼,对她在人前仍然很识礼的姿态,心底是认可满意的。
“紫薇,小燕子!这出巡一路,晴儿可能比较疲累,太医说了,后面还是要多休养,不宜再外出奔波玩耍,所以这回去的路上,你们俩就不要再找晴儿一起玩了!让她好好休息!”老佛爷忽然对着紫薇、小燕子有些郑重地嘱咐道。
紫薇和小燕子,面面相觑,这个嘱咐显然让她们俩倍感错愕。两人虽然满肚子的困惑,但是嘴上只能老老实实勉勉强强地遵命。
“晴儿,你怎么不舒服了吗?要不要紧?”小燕子很是关切,一脸的担忧。
乾隆在边上与杭州知府寒暄完毕,正好听到太后和紫薇她们的对话。
“晴儿也生病了吗?这最近你们几个姑娘家生病的可真多!”
“我!”晴儿欲言又止,见老佛爷正紧紧盯着她,四周围,远远近近,皇上,女眷,大臣,侍卫,一大波人,发现这大门口根本不是能说话的地方,“回皇上,就是老佛爷说的,身体太过疲累,得好好修养一阵!”
看着他们几个,乾隆虽说觉得今日晴儿和老佛爷与平日里相比有些奇奇怪怪,但也未细究,毕竟这女儿家的事情还是老佛爷和皇后的主要责任。
紫薇、小燕子都是将信将疑,无奈无法再多问,只得礼节性地问候她、关照她照顾好自己,便回她们自己的车上去了。
浩浩荡荡的队伍,终于又出发了!
待车马换船后,小燕子、紫薇、永琪几人又相聚船上,免不了再谈起晴儿。
“老佛爷刚刚那样和我们说,不知道是不是在暗示什么?”紫薇心底有一些不安。
“这老佛爷好霸道啊!她是要把晴儿关起来啊!”小燕子也是愤愤不平道。
“她的手怎么了?”箫剑沉默了有一阵,终于耐不住问起了紫薇。
“晴儿说是昨晚被茶烫的。不过我看她的眼睛肿肿的,肯定是昨晚哭过了!”紫薇应道。
“昨晚其实晴儿出来见了我一面。”箫剑答得十分坦白。
登时,他们几人都将目光集中到了他身上。
永琪沉吟片刻,忽而手在腿上一拍,插话道,“难道她和老佛爷摊牌了?”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尔康也一直在思索紫薇刚刚复述的老佛爷的话,终于开口道。他总觉得老佛爷好像是已经知道了晴儿和箫剑的事。
“那我们要怎么办呢?”紫薇皱着眉,完全无计可施。
“看样子,现在我们只能静观其变了!”尔康道,“毕竟我们现在还没有十足的把握到底发生了什么!先走一步,看一步了!不过箫剑——”
尔康又转头面向箫剑,“你要有一定的心理准备!若是老佛爷真的反对,你和晴儿就要做好持久战的准备了!”
对于尔康那深深的一眼,箫剑也是回应以深深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