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侯二人由杨彦带路来到一处破落的草屋。
旁边还有不少乞丐逗留,见二人光鲜亮丽,纷纷投来祈求的目光,李侯此时没有任何东西,只能梗着脖子走过去,他暗暗发誓一定要改变这些人的状况。
破屋只剩半扇烂门,轻轻一推便开,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嘎吱声。
门内稻草成片,躺着十几个脏乱不堪的乞丐,但开门声只吵醒了其中几个,另外的人,也不知是吵不醒,还是醒不来。
“是他,那个就是林海。”杨彦指着其中一个披头散发的乞丐,身材偏中,横躺在地上没有醒来。
那些醒来的乞丐见是来找人,且李侯二人看着不是一般人,也不敢得罪,稍稍挪窝靠边。
李侯走上前,看着一身破烂衣裳,微微还有鼾声的林海,披着的头发挡住他的脸,让人看不清他的长相。
杨彦很是懂事,上前踢了踢林海,“起来了起来了,大人有事找你。”
“嗯哼~”
林海伸个懒腰,翻身坐起,拉开头发露出那张黑脸,眼神呆滞地看着三人。
呆了片刻,居然瞬间哭了起来。
“你们不要打我,不要打我,我回还钱的。”
说完抱着脑袋趴在地上,很是熟悉地保护好自己。
“林海,我们不是来打你的,也不是找你要钱,我们有其他事问你,随我们走吧。”
而林海不但不给回应,反而愈加害怕,趴在地上哭泣,动作更加用力。
“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唉。”
此时一个老乞丐走了过来,一声叹息,继续道。
“大人,他已经疯了好几年了,你们就放过他吧,算小老儿求你们了。”
说完老乞丐真跪了下来,李侯赶紧去扶,而陈浩却一脸气愤道:“你这老乞丐好不懂事,我家大人乃是为了替他申冤而来,你却以为我们要害他,真是气煞我也。”
“什么,审冤?”
“当然。”
那老乞丐仿佛触碰到了陈年伤疤,脸上一抽,冷声道:“大人们还是算了吧,就别折腾我们了,我们这辈子,就是样烂在这里的好。”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陈浩气的话都说不清楚。
老乞丐低着头,不再言语,李侯看着这一切,一咬牙,喊道:“陈浩,和我一起把林海带回去。”
二人上前,一起去拿林海,可林海并不配合,呜呀哇咋的,让两个文弱书生没有办法。
杨彦上前帮忙,可他才几个力气,身体又小,一只手都拿不住。
没想到这林海乞讨多年,身体还挺强壮。
这下三人无法了,连个人都带不走,这有何办法。
可突然,门外闯进一个大汉,魁梧有力,凶神恶煞,让一众乞丐被吓的后退不止。
“祁猛?你来了。”
祁猛挠挠头,憨笑道:“见大人一直没出去,俺担心你的安慰,就进来了。”
“来的好,快,帮我把林海带回去。”
“好嘞。”
林海的身体明显颤抖了几下,被祁猛单手轻松提起,尽管随意乱扭,也无丝毫动静。
其余人见祁猛这般凶人,一个也不敢上前说话,李侯找了间客栈,将林海带到此处。
看着他依旧一脸呆滞模样,李侯微微一笑,说道:“不用装了,这里没有其他人,你的事我都知道,如今,怕是只有我能帮你。”
林海依旧不为所动,孩童般玩起了旁边的茶杯。
李侯不以为然,继续道:“林海,父林禅,承祖业,家有余财,然海自幼顽劣,斗鸡走狗,再染赌瘾,还算约束,不至赌尽家财,可那一夜间,连妻子祖业尽数输尽,林禅也因此气绝。
林海知自己上了当,于县衙告发赌坊王通,言受其迷惑,骗光自己家财,妻女难护…”
砰的一声,茶杯摔碎在地上,李侯转头一看,林海表情愤恨,双拳握紧。
“你是谁?”
他恶狠狠道,仿若要择人而噬。
“终于不装了,那好,咱们就好好说说你的案子吧。”
“你是谁?”
林海依旧重复刚才的话语。
“我乃是新任长川县令,李侯是也。”
林海死死盯着对方,审视着这个年轻人。
李侯也看着他,林海其实比自己大不了几岁,但苍老的很,加上脏兮兮的外表,佝偻的背,如同一个老翁。
林海看了一会儿,反而笑了起来,他笑的十分夸张,近似癫狂。
“县令,哈哈哈,好一个县令,又一个当官的,那又如何,还不是官官相护,丰国虽大,岂有我们这些老鼠的容生之地。”
李侯一脸严肃,又显得难堪,他低声道:“你不信我?”
“老子凭什么信你?”林海疯狂的吼出,脸上青筋暴起。
砰——
门被暴力推开,一个山一般的壮汉沉着脸走进来,站到李侯前面,瞪着林海。
林海怡然不惧,瞪了回去,“怎么,说不服我,就要打服我?来吧来吧,老子贱命一条,被你们捉弄这么多年,早就活腻了。”
祁猛拳头握紧,却怎么也打不出去。
“好了,祁猛,让他走吧。”
祁猛让开身体,林海哼了一声,走向门外。
“我会让你改变主意的。”
李侯大声道,林海没有停留,快步离开。
李侯坐在凳子上,长长呼出一口气,“呼~,我没想到,此地糜烂不知表面那般简单。”
“大人,这人他实在是…”
“好了,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咱们就走其他的路,我就不信,那么多人,没有一个信我的。”
……
第二日开堂,李侯高坐在上,祁猛位于左手边,今日,终于有人前来鸣冤击鼓。
“威武~”
“堂下何人,状告何事?”
堂下跪着一老妇一女子,老妇身着灰褐色粗布长裙,面容悲戚。
女子一身淡青色长裙,挽着妇人发髻,面容还算精致,也是一副戚戚然。
早上一开堂,这二人便来到县衙前击鼓鸣冤,李侯本以为二人家中有冤屈,可看二人相互敌视的模样,想来另有隐情。
果然,老妇一听,顿时急呼,“大人,大老爷,民妇包氏,苦啊!,自从她嫁入我家。”
她颤抖地指着另一名年轻妇人,恶狠狠道:“民妇就一直受她欺负,给我吃硬东西,衣服也不洗,孙儿也让我带…”
砰砰砰——
“你来说。”
这老妇人一直说个不停,不阻止她根本没停的意思,还是要让另一人说。
“民妇谢氏,呜呜呜~,自从嫁入黄家,就一直被婆婆针对,不是嫌我做事慢,就是嫌我做不好,民妇也不知如何…,呜呜呜~”
“你放屁,分明是你做不好事,又想骑老婆子头上,还整日就知道哭,你哭给谁看啊。”
“呜呜呜~”
“大人,你看她在这里都这般说我,何况家中,无时无刻都在挑我的刺,稍有不顺非打即骂,民妇实在不堪驱驰,还请大人做主。”
“你,你这贱妇,尽在此乱说,我要撕烂你的嘴。”
说完老妇居然直接上前,拉着儿媳的头发打了起来。
谢氏也是迎来了爆发,和她缠打在一起,一时间二女竟然在公堂之上打了起来。
“你们还在看什么,还不快把二人叉开。”
李侯一急,大喊道。
公堂之上,乱作一团。
而胡员外家,不久之后便收到这个消息,四人哈哈大笑。
“哈哈哈,那县令不是闲的没事吗?怎么就给他找点事,这点鸡毛蒜皮的事,足够他丢人的了。”
王峰一脸笑意,他此时所有的不满都笑了出来,想着李侯在公堂上的失措,他心中乐的不行。
“就是,还是郭县丞高明,想出此策。”
“嗯,禀易此招确实难解,老夫倒要看看,咱们的县令如何破局。”
郭禀易并无太多得意之色,却也很享受三人吹捧,于是道:“那林海装疯卖傻这些年,咱们也看够了,找人处理了。”
他的面色没有一丝狠色,说出的话语却令人胆寒,其余三人没有觉得一丝不满。
王峰:“交给我吧,我的人好几年没动了,长川的人都该忘记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