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李侯便身着青色官袍走来县衙。
一个个衙役文吏人头攒动,站在台下一片蓝色,一百八十四人,整个长川县所有的官吏都在此。
为首几人分别是郭禀易郭县丞,从七品,王峰王县尉,从七品,章俅章主簿,八品。
县尉主管一县治安,手里有三百兵卒,王县尉是一个武行汉子,身材也算魁梧,脸上还有一道疤,听说是与山贼交战的时候留下的。
主薄相当于县令的秘书,替他整理文书和参谋,章俅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身材瘦弱,面相狡猾。
李侯这个县令是六品,他正对着众人,面色严肃,这是他第一天来县衙,是有很多事要做的,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他早早就计划好了。
第一把火,他想要审查本县的冤案,即日起开堂十日,观百姓冤情,才能了解以往本县的治安,因为自进入长川,他便发现县里的百姓都畏官如虎,比别处更甚。
第二把火,便是整肃县衙的风气,他来之前便有所耳闻,今日这些官吏虽然各自严肃,心中忐忑,那是自己刚来,谁也不想被自己拿来杀鸡儆猴。
第三把火,他来到县里,才发现此地乞丐众多,让仆从去打听,发现好些人卖儿卖女,此种定有隐情,而且和他面前这几个人还有昨晚的胡临胡员外必有关联。
好好的大县被他们搞的乌烟瘴气,他既然来了,必将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众官吏见县令面色严肃站在那里,许久不发一言,各自忐忑起来,底下已经小声议论起来。
“肃静,县令大人在此,如此喧哗,成何体统。”
最严肃的王峰开口,顿时一肃,县衙大院安静下来,李侯这时上前,声音和缓。
“本官初来乍到,多有不解,当先熟悉政务,了解民情,而了解民情最好的办法,便是查案,所以本官决定开堂十日,审查民间积累案件。”
听此言论,众人一愣,章俅先一脸慌张,出言劝道:“大人,这怕是没必要吧,长川这些年治安良好,并没有任何冤案积压。”
“是啊,大人,哪个不知死活的想要犯上作乱,王某第一个砍了他脑袋,况且咱们长川太平了多少年了,就是山贼都没有一个。”
李侯仍是一脸坚决,斩钉截铁道:“你们所说的不过是表象,所言或许非虚,但你们久居上层,怎么了解百姓的所有事,本官意已决,明日开庭,众吏贴出告示。”
“哼,大人想怎样便怎样吧,我还有人马需要训练,恕难奉陪,告辞。”
王峰说完便转身而走,所有的官吏自动给他让一条通道。
“王县尉,你…,唉,大人…”
章俅一副两面为难,左右难支的模样,“郭县丞,你快劝劝他们啊。”
“慢着!”
郭禀易刚准备开口,却被李侯一言喝住,王峰停住转过身来,一脸不善,那道伤疤此时仿若要择人而噬,身旁的官吏纷纷害怕后退。
李侯凛然不惧,缓缓开口道:“留下二十衙役,这十日我要用。”
“哼,明日调给你。”
说完王峰转身离开,消失在县衙内。
章俅一脸不忍和尴尬,站在原地这也不是那也不是。
郭禀易锐利的目光一转,抹去嘴角转瞬而逝笑容,他一脸叹息道:“大人,您别与王县尉一般见识,他是一个武人,直性子。”
“哦,你这意思,就是说他是对的,而我错了?”
“这……”
李侯一副咄咄逼人模样,与昨日判若两人,众人噤若寒蝉,不敢再说话,不想直面李侯。
李侯犹不解气,忿忿然道:“本官才是县令,一县之长,为何要迁就他,他若不配合,本官也会上书朝堂,参他一本,让他脱了那身皮,哼。”
说完拂袖离去,从后堂离开,众人面露难色,留在远处不敢离开。
“都做事去吧,还立在远处做甚?”
章俅一开嗓,众人如蒙大赦,纷纷拜退,做事去了。
独留郭禀易章俅二人面面相觑,不知在想些什么。
夜晚,一间奢华的房间中,四人相对而坐,上首的乃是一白发老翁。
对面是一脸讨好的文士,左手边是英俊潇洒的男子,右边男子脸上一道疤,大口喝光杯中美酒,哈哈大笑。
“哈哈哈,没想到这状元是个年轻的雏,冲动易怒不说,还自大自、负好大喜功。”
咕噜咕噜~
“哼,等他忙活十日,发现什么事都没有,没有一个人来报案,让人知道他是个骄傲自大的人,失了威信,咱们再一点点架空他,让他知道谁才是这长川的天。”
章俅拱拱手笑道:“王县尉说的是,李侯不足成事,我们已然高枕无忧,来,敬大人一杯。”
“哈哈哈哈,喝,干。”
见二人一副大事已成的高兴,郭禀易却一脸严肃地看着上首的胡临,显然这个老头才是四人中的主导者。
胡临也没让他失望,脸上犹自严肃,转而失笑:“哈哈哈,你们二人啊,想的还是太简单了,你们不想想,若那李侯真这般不堪,能的陈相看重?”
“这,我听说是那相府千金看上了这李侯的皮囊,才有这般,此人不过是有一副好皮相罢了。”
章俅虽有错愕,还是将自己得到的流言说出来。
“就是就是,那李侯就一副好皮囊罢了,虽然能作得好文章,不过是个腐儒罢了。”
王峰到底是看过些书,说话很有逻辑,才能与三人走到一块。
胡临摇头苦笑,这二人还是太不靠谱,他转而笑着看向风度翩翩的郭禀易,笑道:“成典(郭禀易字),想必你已经看出其中关窍了吧?”
郭禀易折扇一扇,脸上满是自信的笑容,“诸位容禀,易有一言,不知有没有发现,咱们这位县令大人,今日的做法仿佛是有意为之,就是想让我们麻痹大意。
任谁都知道,一个刚来的县令,没有我们这些佐官的支持,根本摸不到半点信息,甚至最基本的民情都难查到,但他还是留着咱们不用,这是为何?”
“是那李侯不懂政事,是个草包。”
“是他忽略了这个关键,又或是已经恶了我们,不愿低头。”
郭禀易摇摇头,“都不对。”
“哎呀,我说我的县丞大人,你就别给老王我卖关子了,老王我脑子笨,想不通你们这些弯弯绕绕。”
章俅见对方笑着看向自己,只是尴尬摇摇头,他当初连进士都不是,能走到这一步还是左右逢源得来的。
郭禀易见对方如此,本来也不指望他能想明白,于是道:“这当然是他李侯有自己的算计,想以此莽撞行为来麻痹咱们,自己却私下寻找咱们的罪证。”
“啊——”
砰——
王峰气的坐起拍桌子,才发现三人都在看着他,于是尴尬又坐下来了,小声道:
“这读书人忒狡猾,俺还真不是动脑子的料,郭县丞,你说说,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应对,俺老王都听你的。”
“是啊,大人神机妙算,还是出出对策吧。”
郭禀易却不言,而是看向胡临,笑道:“我想自我们说明今日之事,大人就已经有了对策吧?”
“哈哈哈,”胡临抚须大笑,“知我者,成典也。”
随即他一脸阴狠地笑道:
“既然大人想玩,那咱们就陪他好好玩玩吧,等他知道无能为力,自然会与咱们妥协的,成典,这事,就由你来安排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