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侯没有等多久,第三日便有消息传来,洪尊因收受贿赂,被剥夺官职,贬为庶人。
这样的惩罚可谓重重拿起轻轻放下,李侯在城外送走这个为丰国殚精竭虑一辈子的正直老头,他的离开代表着朝堂上再没有这样一个大公无私的人。
回到住宅,才知道有三个公公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为首的中年公公面白无须,一身紫衣别于另外二人,见他回来,面白无色的脸上露出笑容,赶紧出声道:
“陛下有旨。”
李侯赶紧带着几人接旨,“臣李侯接旨。”
“陛下有言,状元郎李侯才思敏捷,中正不阿,特封为翰林编撰,择日赶往翰林院赴任。”
“臣领旨,谢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见李侯接过圣旨,这公公仍笑意不减。
“恭喜啊,李大人,这翰林院可是进士们封官的必经之路。”
李侯悄悄递上几块银锭,笑道:“多谢公公跑一趟,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好好好,李大人果然是青年俊才,老奴这刚好有些忠告要送给李大人,不知大人愿不愿意听?”
“明决洗耳恭听。”
“好,这翰林院之中,不怎么太平,大人还需谨慎行事。”
言尽于此,那公公转身便走,李侯站在原地,面色逐渐凝重。
当晚,陈进焕邀他赴宴,刚好他也有问题想要问对方,遂欣然前往。
百英楼,李侯跟着相府侍卫走上酒楼,来到一处雅间,两个男子正坐在桌前,笑吟吟地看向他。
细看之下,李侯只觉头皮发麻,那小个的男子,分明是前几日那陈府千金陈菲诺。
上次不及细看,此时才发现,这女子容貌出众,即使换上男装也难以掩盖风华。只是她性格出挑,坐的不甚端正,在那里拿着古灵精怪的目光看向自己。
李侯只感觉面皮发烫,这叫什么事,稀里糊涂的,居然成了这个局面。
果不其然,陈进焕兄妹还以为李侯没看出来,陈进焕还给他介绍这个是自己的兄弟陈缘。
李侯即便看出来,也只能捏着鼻子承认,与陈菲诺见了礼,又称兄道弟。
三人对着满桌佳肴,从诗书经义谈到家国大事,李侯总有自己独到的认识,往往超乎常人的言论,到最后,兄妹二人都很是佩服他的才能。
陈菲诺此刻也约束些,坐的端正,言辞也雅静些。
“明决兄大才,陈缘佩服,改日定当宴请李兄,再论诗歌雅赋。”
“哪里哪里,愚兄浅见,陈缘贤弟才华横溢,也是大才。”
李侯喝了些酒,还真就把对方当男子相待。
“哈哈哈,你们不用客气,都是自家人,来,喝酒。”
陈进焕一句自家人,二人瞬间像是被点了一下,瞬间清醒、脸红,不过本就微醉,倒不容易让人瞧出。
李侯眼看也没什么要说,便问起了翰林院的事。
“陈兄,不知这翰林院与相府…”
陈进焕早将他当成自家人,也不隐瞒,笑道:“明决不必担心,不过是些墙头草罢了,如今有相府撑腰,他们不会为难你,只会帮你。”
李侯来时心中忐忑一扫而空,转而是心情复杂,所谓上头有人好做官,他现在也算是明白了,也不再言语。
三人又推杯换盏,闲聊几句,李侯便告辞离开。
李侯走后,陈进焕看着自己的幼妹,面带揶揄之色,“小妹,怎么样?可看得上这李明决。”
陈菲诺脱去头上的白绒帽,秀发如瀑布直下,一双明亮的眼睛闪闪动人,纤细柔嫩的手指随意拨弄秀发。
她从小就受到父母兄长溺爱,养成了胆大调皮的性格,可如今不同,事关自己的终身大事,她居然害羞起来。
面色依旧红润,双手捂住脸,说实话,这李侯对她是极有吸引力的,俊朗的外表下还有满溢的才华,对于怀春的少女简直是成倍的诱惑。
她放下双手,许久才道:“我,我也不是很清楚,还是让爹爹做主吧。”
撂下这句话,她逃一般地带着旁边女扮男装的丫鬟离开,留下一脸疑惑的陈进焕,他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哪知道女孩子心思。
“这…,分明是你要见他,见了又不回答,真是,白忙活一场。”
陈进焕摇头苦笑,也带着护卫离开,只留下满桌残羹剩酒。
……
“大人,我是翰林院学士苏城苏博雍,由我来给你介绍咱们翰林院。”
李侯看着这个比自己父亲还大的老者,他眉毛稀松,依旧一脸谄媚。
要知道翰林学士是从五品,比翰林编撰这个七品官还要高的多,却对自己异常尊敬,这便是相府做靠山的好处。
以前,读书的李侯最恨这种凭家世背景做官的二代子,可现在,自己成为以前最讨厌的人,这感觉,真香!
他闭眼享受,嘴角微微上扬,苏城也不打扰他,在一旁看着,等着他醒来。
“好,你且带路,让我了解了解这里。”
“是。”
“大人,咱们翰林院主要分四部,分别是国史、记录陛下言行的起居注、进讲经史的经史集以及草拟的各种文典。
大人属国史部,也就是在下这里,其他三部分别有刘学士、孙学士和胡学士,之后再为大人一一介绍。”
“好。”
苏城尤为用心,他这把年纪,几乎没有进一步的可能,但要保住现有地位也不容易,现在官场几乎都有后台,自己孤身一人,谁也不敢得罪。
所有分部皆参观完,李侯也大致了解哪些亲相府,哪些亲阉党,还有哪些是没有背景的…
和他一批的探花榜眼都属相府,因为相府才是士人的主心骨,大多数进士或多或少会被打上相党的标记。
尚书台因为勾结阉宦,为士林所耻,所以一直难得招揽到人才,难以与相府对抗。
“大人,这就是国史阁,分两院两楼,分别记载丰国前史以及丰国史,大人可先在此熟悉熟悉,有什么需要尽管与我提,不需与我客气。”
“好说好说,今日多亏苏学士。”
“大人客气。”
李侯循着一排排书架搜索着,既然不需要他做事,那便读史,他要仔细看看丰国,以及丰国之前的卫国、梁国史。
以他现在特殊的身份,想必能看到不少隐秘消息,正好对自己以后官场生涯有极大的借鉴意义。
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花了近二十日的功夫,读完丰国国史大小事,甚至还阅读了许多编撰摘抄的野史,编撰们对各个事件的感触。
他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那就是丰国皇帝,丰国一言九鼎的人,地位居然不如国师,那个鲜有事迹的国师,居然才是这丰国的第一话事人。
从卫国无道而天下叛乱四起,丰国高祖是起义军的一员,这其中第一任国师拓跋冲的事迹是历任国师中事迹最多的。
斗妖道,领精兵,什么撒豆成兵,布云施雨…
其法术高深,每次大军会战,必筑高台,国师立于高台上,一通法术,士卒便不会受伤,不知疲倦,敌军望风披靡。
高祖能成功,一半以上的功劳都归功于国师。
可丰国一建立,拓跋冲就跟人间蒸发一般,再也没有出现在世人眼中,直到四十年后,其弟子宇文幽成为新任国师。
此后,丰国历经二十七帝,合四百三十二年,国师换了八位,可是从第三任国师蔡弘新后,其余国师居然连名字都没留下。
可谓神秘至极,而第二任皇帝开始,皇帝见国师居然得下跪,因为国师乃是仙人,皇位仙赐…
李侯越是不解,便想了解下去,可现有的记载,明显不足,于是他私下请教苏城。
苏城见大人下定决心,也不好拂对方的面子,于是小声道:“大人,那书阁最里面还有一道暗门,有间地下室,里面的东西…”
他谨慎地看着四周,脸上尤显慌张,李侯看这老小子肯定偷看过。
“大人可以去看,但我不是很建议大人去,那里面的东西,知道了也一辈子开不了口,这是钥匙,大人是个聪明人,自己掂量吧。”
李侯看着手中银白色钥匙,将其仅仅握住,眉间皱成一个“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