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香菜熟。
莫道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
岳阳回来,并没有专门去菜市场买菜,好在家里都有。
一只线鸡,煮了七八分熟,白切砍块。
一条罗非鱼,煎得两面金黄之后,做了鱼汤,没有特别的佐料,光看奶白色的样子,就非常有食欲。
一条草鱼,清蒸,新鲜。
炒了一盘鸡蛋,金黄金黄。
还有两个青菜,通菜和豆角。
好久没有回家了,没有想到,岳纯竟然有这么好的手艺。
岳阳的伯叔们,早已经到了。
虽然时间已经不早了,但是农村吃饭比较晚,他们有的吃了,有的吃了一半,有的还没有吃。
听到岳阳父亲的电话,也都过来了。
“你这伢子,怎么回来之前都不打个电话,让阿纯去接你啊。竟然走了这么久的路,累不累啊。”这是大伯的声音。
“大伯,没事的。我好久没有回来,正好边走边看。”岳阳说的是真实的想法。
久离家乡,不但是近乡情更怯,也想好好看看家乡的样子。
“听说你在大医院里面扎了根了啊,了不得啊。”这是三伯的问候。
“三伯,说不上是扎根,反正在哪里都是要努力工作吧。”
“三伯,我哥刚转正了。”岳纯这时插话了。
“转正是什么意思啊?”
“转正的意思……”岳纯一下子被问住了,“转正就是在医院扎根了,以后就是医院的人了,不怕被人炒鱿鱼了。”
“好好好。从小我就看出来了,这伢子能够读书,现在总算是读出了一个样子出来了。”
……
感觉到长辈的老去,岳阳感觉到岁月的无情。
“也不知道自己赚钱的能力,能否赶得上父辈的衰老。”岳阳耐心地回答他们的每一个问题,并没有因为认知、见识的差异而高傲。
长辈们都很高兴。
岳阳也因为长辈们很高兴而变得很高兴。
岳阳父亲将烧酒打开的时候,给伯叔们都倒了一杯,招呼着,“这是岳阳刚买回来的好酒,大家慢慢吃、慢慢喝。”
乡间并没有敬酒、斗酒的习惯,每个人倒的都是大杯,大概二两左右。
父亲想了想,又给岳阳和岳纯各倒了一杯,“你们都长大了,都喝一杯吧。不能多喝,喝醉了,难受。”
岳阳没有告诉父亲,曾经将几个人灌醉的历史。
酒量,大概是父亲在自己面前唯一比较自豪的东西了吧。
倒是岳纯,应该是第一次喝酒,第一口的时候,还呛了一下。
岳阳给大家都装了一碗鱼汤之后,便迫不及待地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
还是这个味。
虽然放了不少的姜葱,但是,还是有一点腥味。
但是,这就是儿时的味道,自己喜欢就好。
父亲和伯叔们,慢慢地唠起了家常事,说起了村子里面的家长里短。
岳阳偶尔会端起杯子,跟父亲和伯叔们碰碰杯,附和着他们的讲话,更多的时候,在静静地听着。
还有就是,对着鸡肉和鱼,大口大口吃着。
养了将近一年的肥鸡,皮的底下都是油脂,往蘸料一点,便是满口的芳香。
草鱼上放了不少的豆豉,将鱼的芳香吊了出来。
豆豉也是当地的特产之一,也是岳阳爱吃的菜。
母亲边吃着,听着大家在谈天论地,忍不住抹了眼泪。
刚才母亲偷偷数了一下钱财,那数量足够一家子在地里辛劳半年了。
“总算是看到一点希望了。”母亲想到着,看着岳阳就顺眼了很多,给岳阳夹了大块的鸡腿,“这是在大城市吃不到的,多吃点。”
“嗯。好的。”岳阳一愣,随即大口大口吃着,任凭眼泪悄悄地掉在饭碗里面。
“伢子,你能够读出来,在大城市里面立足,大伯为你高兴。”大伯拿起杯子说道。
“大伯,看您说的。家里面,全靠你们的支持了。”岳阳赶紧拿起杯子,跟大伯碰了一下。
“伢子,在这里,有句话,大伯要说。”
“您说吧,我听着啊。”
“你将来要是混得出息了,一定要把阿纯带出去。这农村里面,虽然是吃喝不愁的,但是赚点钱太难了。你一定要弟弟妹妹们想个出路啊。”
“大伯。我知道了。我会的。”岳阳郑重地说道。换作以前,岳阳根本无法在穗城扎根。不过,有了芯芯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大伯满意地点点头。
岳阳专心地吃着菜,太久没有吃到家里的菜,实在是太香了。
“荷荷。”三伯突然传来了异样的声音。
岳阳抬起头,一看三伯右手捂着脖子,左手在空中抓来抓去……
“老三,你怎么了?”
……
大家都着急起来。
只见三伯的脸色憋得通红,转眼就有点紫黑色,双眼有点泛白。
“大家先别动他。”岳阳赶紧说道,“这是被鸡肉卡着脖子了。”
今天杀的鸡,养了将近一年了,鸡肉的韧性比较大,并不好咬断。
“那怎么办?岳阳,你快想想办法。”父亲着急地说道。
“没事。”岳阳仔细观察了一下,三伯应该只是卡住了脖子,并没有其他问题。
于是,岳阳从后面抱住三伯,用大腿顶住三伯的屁股,左拳头放在他的肚脐上两指的地方,右手抱住左拳……
一二三,用力。
三次冲击之后,一块鸡肉从三伯口中冲了出来,砸在墙上。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三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大家都看得出来,三伯已经没事了。
“这么大的人了,吃个饭都不让人省心。要不是岳阳在,我看今天,你命都没有了。”
三伯被大伯骂得不敢出声。
“大伯,你就别骂三伯了,今天这个鸡肉太香了,我吃得都差点噎着了。”岳阳笑嘻嘻地说。
“你呀。不过,能够看到出来啊。你确实是学了不少本事了。没枉费你爸妈供你读书啊。”
农村供出来一个大学生,其实并不容易。供出一个有本事的大学生,更加不容易。大伯说的,确实是实情。
“是啊。是啊。我会好好学,我会好好干的。赚了钱,再请您喝酒啊。”岳阳笑道。
说完之后,岳阳便简单给岳纯也讲了海姆立克急救的方法,因为农村里面的老人多,难免会出现异物卡喉的情况。
岳阳本来想着给岳纯当模特,让他练习一下,不过想着吃了一肚子食物,恐怕不好受,并打算明天再找个时间给岳纯练手。
大家继续吃着饭,岳阳也给大家讲了不少城里面的新鲜事情,逗得大家直笑。
突然之间,隔壁传来大人的尖叫声。
“宝宝,你怎么了?宝宝你怎么了,别吓唬我?”
接着,就是喧闹声,狗吠声……
岳阳和父亲对视了一眼,并没有着急过去。
大伯看了岳阳一眼,也明白了岳阳的想法。
刚才家里又是杀鸡又是杀鱼的,邻居应该是知道岳阳回来,如果想来找岳阳的,应该马上会找过来了。
如果主动上门的话,万一真出了什么事情,就真的不好说了。
不到五分钟,邻居老伯果然过来了,“岳阳是不是回来了?快来救命啊。我的孙子出事了。”
岳阳赶紧起身,“怎么了?刚才听到一点动静,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加上我又喝了点酒,也不好过去问你们怎么回事。”
岳阳一听到救人,整个人就反应过来了。这是一个医生的基本素养。
“我的小孙子吃啫喱,卡在喉咙了。喘不过气,你快点过来帮忙看看吧。”
今天是活见久了,怎么连续两个异物卡喉的。
如果编剧这么烂的话,那岳阳就得做一个好演员。
“大伯,爸,你们先喝着,我去看看就回。”岳阳跟大家打个招呼,就跟着邻居老伯走了。
但是,遇到这种情况,大家哪里还吃得下去,都跟在了后面。
没一会儿,便来到了邻居家里面。
只见一个年轻男子正抱着一个孩子,在不停地拍打着小孩的背部,一位年轻的女性在旁边哭着。这应该就是老伯的儿子、儿媳和孙子吧。
“怎么了?”岳阳问道。
“刚才不小心,给小孩吃了啫喱,可能卡住脖子了。宝宝的脸都快黑了。”
“给我看看吧。”岳阳向着宝宝走过去。
“等一下。岳阳,你是医生吗?”年轻女性说道。
“我是双大附一的医生。这是我的工作证。”岳阳将随身带着的工作证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你真的是医生吗?”年轻女性盯着岳阳看。
“你别瞎闹了。快让岳阳看看。”年轻男性不干了,骂了一句,然后将小孩递了过来。
“岳阳,刚才我们用海姆立克急救法试过了,我试了三四次,没有把东西搞出来,就不敢再试了,我怕把小孩搞骨折了,麻烦你看一下”
现在的网络都是非常发达的,所以的话,这年轻一代对很多问题都会上网查询,但是操作上得不得法就不清楚了。
“岳阳,你一定要搞清楚你自己有没本事接手这个问题。如果只是海姆立克急救法这一招的话,就算了吧,我们自己也会用。”
“岳阳,这样的话,要不我们回去吧。阿田,你们还是抓紧将小孩送到医院吧。”岳阳父亲说道。虽然刚才见到岳阳神乎其技地将三伯救了,但是岳阳父亲还是担心岳阳万一失手的话,在农村就不好收场了。
自古以来都是医不叩门,而年轻女性这样说法,怀疑岳阳的能力,岳阳就没有更加办法去动手了。
“听岳阳的表姨说,岳阳根本就不是医生,只是医院医务科的,相当于我们单位的后勤人员,专门给医生擦屁股的。”
都说高手在民间,岳阳非常感慨,这个比喻比较粗俗,但是话粗理不粗,将医务科医生的工作讲透了。
岳阳观察了一下,小孩虽然被啫喱卡住了脖子,但是气道应该是没有完全堵塞,还会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不过呢,显然吸入空气的量是不够的,小孩的脸色还是在慢慢憋得通红,红慢慢变得稍微有点黑,特别嘴唇开始有点半紫绀了。
岳阳对这个事情有绝对的把握,也不担心会引发什么问题,但是看到他们这种争执的方式,小孩的情况也不是特别紧急,岳阳决定再观察一下。
“那你现在有什么办法吗?”
“我们立刻把小孩送医院吧。”
“小宝宝这种情况,还能挺得到医院吗?”
眼看着小孩的脸色变得越来越不好,哭声也越来越小了,哭闹的力度也越来越小了,年轻妈妈的态度总算是妥协了。
岳阳没有想到,之前卢贞达的一次戏弄,竟然搞得自己在村里面的地位这么差,都有人怀疑自己的医疗能力了。
谣言害人,何况这本来的话就是很接近事实的一个传言。
“岳阳是我的发小,大小岳阳就是最靠谱的,我相信他。岳阳,你来吧,小孩就拜托你啦。”
发小?糟糕,离家的时间太久了,而且,农村的小孩很多都是初中毕业之后就去打工,聚少离多,岳阳对这个发小是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不过,岳阳的脸皮足够厚,这点小场面还是可以应付过来的。
“老伯,那我先试试,我只能尽力啊。”
邻居家的老伯,犹豫了一下,“岳阳,你来弄吧,有问题都不怪你,就怪孩子的命。今天我老婆稍微看孩子的话,少看了几分钟,就造成这样的结果了,唉。”
三四岁小孩是最调皮的时候,对一些异物,一些新的食物都非常感兴趣,特别啫喱这种东西的话,非常喜欢吃,但是的话,如果是没必东西切碎的话,就很容易卡到喉咙
岳阳再看了看年轻的女性,年轻女性看了孩子的情况,最后只得无奈地说,“那就拜托你了”。
岳阳接过小孩,用左手将小孩胸部的骨头和的肋骨探查了一下,好在小孩的骨头没有骨折。
对这种邻里之间的求助依然是非常谨慎的,万一有什么情况,现在要提前说清楚,否则的话,到时候小孩真的有骨折,就要提前说出来,不然后面有什么情况的话就说不清楚了。
真把小孩搞骨折了,就算将小孩救了,人家能够记恨你一辈子。
“小孩的骨头没有什么事情。”岳阳说道。
“对。对。我们不敢再用海姆立克急救法,就是担心将小孩的骨头搞折了。”
岳阳江小孩抚着身子,用左手的前臂托着,头部朝前,左手正好搭着小孩的颈部和咽喉位置。
经过左手的超声探查之后,比较好的情况是啫喱卡的位置不是特别深。
岳阳对小孩的情况心里有数了。
不过为了慎重起见,岳阳还是看了小孩的眼、耳朵和嘴唇。
“你能不能快一点啊?如果不行的话,不要装模作样,我们赶紧把小孩送医院”年轻女性有点不满了。
不知道岳阳表姨之前在村子里面说了什么,村子里面的人竟然如此相信岳阳就是一个花架子、没实力。
岳阳笑了笑,“有一次性的手套吗?哦,还有酒精。”
“有的有的,你等一下。”岳阳的发小赶紧去找。
趁着这一家人去拿手套和酒精的时候,月亮用右手空着拳,朝着小孩的背部狠狠的拍了三下。
砰砰砰!
手套和酒精拿过来之后,岳阳把小孩摆在自己的右边大腿上,还是俯卧位。
岳阳用左手戴上手套,让别人把酒精淋到手套上。
其实对嘴巴的话,消毒,没有必要这么严谨。因为嘴里面本身就含有很多细菌和酶,但是呢,这是三岁的小孩还是慎重点好。
简单的消毒完成之后,岳阳俯下身子,右手绕过小孩的背部,压住背部,捏着小孩的嘴巴,左手王小孩的喉咙里面伸进去。
小孩的头部比成人小,岳阳的手指比较长,一下子就触碰到啫喱了,啫喱的质地还可以。
岳阳灵巧修长的手,手指在小孩的喉咙里,慢慢的拨者。
小孩有点干呕,身体有点挣扎,但是都是被岳阳的力量限制住了。
不一会,一颗圆形的啫喱就被抠了出来。
小孩咳了一下,然后大哭了起来,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时间红润起来了。
“你看啊,要根据不同的情况,选用不同的方法,海姆立克适合堵塞的比较严实一点的,那样容易将异物冲击出来。这个的话,就不大适合了。加上刚才可能做的犹犹豫豫的,所以就没有效果了。”岳阳给岳纯上了一场鲜活的现场教学。
岳阳给小孩拍拍背,然后轻轻抚摸背部,安抚一下就将小孩交给了发小。
岳阳不敢交给年轻女性,万一在小孩交接过程中,碰到手臂、熊之类什么东西,就说不清了。
男女方面,还是小心点为好。特别是发小的女人。
“好啦,没事啦,以后要注意啦。”
说完之后,岳阳就招呼着父亲和阿伯叔们回家了。
邻居家一家子都集中在小孩身上,估计还有一会乱了。
“走啦走啦,回去继续喝酒”岳阳发现,父亲脸上泛着红光,不是不知道,是因为喝酒还是因为其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