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林间，细雨绵绵。
十几只火把遭雨水打湿，激起一阵“噼啪”作响的火星，冒出浓密的黑烟在林间缭绕。
有百十来号人，在山谷内分东西两侧呈对立之势站位。
火光将这些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密林间的枝叶上影影绰绰的，也将众人的面容映得阴晴不定。
在场地中央，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
其中一具腹部被利刃划出一道狰狞的口子，鲜血好似木盆泼水一样在地上缓缓地摊开。
人已经没救了，可是从他肚子里滑出的脏器居然还有着温度，在潮湿阴冷的雨天里升腾着一层薄薄的白气，惨状极其骇人。
这人显然是刚死，或者正在死。
林间充斥着一股屠宰棚里杀猪开膛的骚气。
※※※
方柠此时正蜷缩在山坡上的杂草丛中瑟瑟发抖。
“这里是哪儿？我不是在课堂上吗……”
最让他感觉到震惊的，是自己竟然没有穿衣服！
方柠懵了许久，脑袋里混浊得好像是半夜惊醒一样，思绪紊乱，需要适应好一阵才能接受眼前的现实。
待他的头脑逐渐清晰了些，方柠抬起右手，用力地在自己的脸蛋上扇了一个亲者痛仇者快、不解气不罢休的大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密林间突兀地响起，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脸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痛得他连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这，这难道不是梦？”他傻眼了。
前方的兵卒中有人回头，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方柠立刻缩头，几乎是将整个身体都窝在了一尺多高的草丛里。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冷汗和雨水掺和到一块儿，杂草碎枝湿漉漉地，将细皮嫩肉的方柠划得直咧嘴。
他却顾不上这些，猫在草丛间连大气也不敢出。
“……我穿越了？是看小说看多了？还是玩游戏玩傻了？”
心思无比地烦乱，等那几名兵卒转回了头去，方柠才悄悄抬起头，透过草丛的缝隙小心翼翼地向四周环顾。
……
此地是一片山谷密林。
细雨如针线般斜斜地刺入山谷，林间充斥着雨水拍打树叶的“沙沙”声。
在前方地势相对平坦一些的草地上，两拨人马剑拔弩张，相峙不下。
这些人都是古装的衣着。
东侧那一小撮人好像是古时民间乡勇的打扮。服装简陋，布衣草履，手中持着长矛、长戈，也有的人拿的是镐头镰刀。
西侧的人马穿着虽然更杂些，整体装备却要好上一点。有褐衣布服外有皮革绑带，有简单的护肘器具，甚至有人头上戴着兜鍪。这群人面色狠戾，好像是一伙山贼。
冷兵刃的寒芒在细雨朦胧间莹莹闪烁，似乎在时刻提醒着方柠，那不是道具。
此刻，场地中央的气氛很凝重，每个人的神经都高度紧绷，林间反而死一般地寂静。
方柠的心脏狂跳，从心底涌起一阵毛骨悚然的恐惧感：
“……我确实穿越到了古代？！”
另外，还有一个非常奇妙的感触让方柠感到震惊：
——古代的气压竟然比现代低？
正常人绝不可能感受到气压对自身的作用力，除非是宇航员离开了大气层。
可是方柠此刻的的确确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先天性血压高在这里居然有所改善了。
脑袋里时常会浑噩发胀的症状减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神怡气爽般的清明状态。这种清明预示着他不是处于梦里。
……
正在方柠胡思乱想的时候，远处的双方好像是谈什么没谈拢，已经打了起来。
双方的人马厮杀在了一处，顿时，喊杀声和嚎叫声响彻山谷。
场面甚是混乱。
有的人喊出来的声音比哭还难听，也有的人甚至真的直接撕心裂肺地哭出声来。
乱战中，一名年轻的小伙子突然转身逃离了战场，向山谷深处拼命地奔跑。他身上好几处被镔铁钝器刺中，勇气也随着鲜血向体外流淌，似乎仅凭借着临战时的肌肉麻木绷紧在支撑着身体的动作。
一位短茬黑须的壮汉大声地叫嚷着：
“乡亲们！莫要跑，你们的婆娘和娃儿还在村子里！”
他的喊声真挚、凄凉，在山谷间回荡。
顿时，本已经涣散的军心又振作了些。
那个逃走的年轻人也歇斯底里地返身冲了回来。
于是场面也愈加地惨烈。
……
雨水夹杂着鲜血，在林间草地上汇集成条条冰冷的小溪。
双方人马犹如饿兽的缠斗，野蛮凶残，以命换命。
夜幕朦胧，看不清血腥喷溅，却能感受到一种炼狱般的压抑，弥漫在山谷里。
眼睁睁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方柠的神经被刺激得几乎崩溃。
“……快点离开这里！”
方柠不再犹豫，急速地转身，弯着腰向山坡的背阴处挪动，想要远离这片战场。
突然——
混战中的一名山贼头领看到了山坡顶部的方柠，大叫着：
“山顶有埋伏！”
那头领一边喊，一边竟从背上取下一张长弓来！
他毫不迟疑，从箭壶中捏出一只穿甲箭，双臂角力，将长弓拉满，瞄准了山坡顶部的方柠后背。
镔铁的三棱箭矢尖头在雨水的冲刷下闪烁着寒光，射程之内，被这种穿甲箭射中的兔子或狐狸皆会被刺个透心凉。
那位头领身强体壮、臂力惊人，显然可以射出300米甚至更远的距离！
不知为何，方柠忽然感受到后脊梁发凉！
“我被瞄准了？”
他不知道这种感应是如何而来的，只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在那个头领的警戒范围之内，根本无处可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方柠突然浑身猛地打了一个激灵！脑袋里狠狠地“嗡”了一下！
本就紧绷着的神经在这一刻好像被闪电击中一样，寸寸崩溃。
紧接着，他发现眼前的空间竟然凭空出现了几条非常细微的棉花糖纤维一样的丝状裂痕！
方柠瞳孔紧缩，吃惊地看着半空中这种超乎自然的诡异现象。
“砰！”地一下，周围的空间破裂成了无数碎片，仿佛一圈圈的涟漪向四周扩散。
蓦地，方柠感觉自己的身体向下方极速坠落！
空间碎片的光影纷乱消散，待碎片散尽后，他的身体堕入一片绝对的黑暗之中。
没有声音介质，没有反光物体，耳朵和眼睛好像丧失了功能一样，这种感受简直令人发疯。
但是，失去重心的下坠感却依旧存在，刺激得方柠产生一种恨不得立刻就想要上厕所的冲动。
下坠的过程好像很短暂，又好像无比漫长。
就在他的意识快要无法承受这种煎熬、濒临昏厥的时候——
眼前的画面又快速地重组。
同时，有两条信息涌入他的脑海之中：
【技能摄取进度：11.16%】
【相性共鸣进度：8.01%】
【提示1：异能耗尽，强行退出灵跃状态】
【提示2：「灵跃」技能被激活】
【提示3：「深渊」相性被激活】
“……这，这又是什么？”
惊恐、焦虑、害怕、紧张等情绪同时涌现，他的脑袋里混浆浆的，就像将好几种口味的方便面调料倒入一只锅里，连带着面饼搅和成了一锅快要焦底的面糊。
转瞬，明媚的阳光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