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楚宪并不想这么早就和张天龙发生武力冲突。
不是他胆小怕事,而是综合两点考虑。
其一,自己的实力还没有到可以随意违背杂役规矩的地步,就算打败了张天龙,也不敢杀他,所谓出气,属实白费功夫。
其二,胸口堵着的恶气也让他明白,自己其实还没有真正掌控这具躯体,若是打斗时,原主的怨气出来捣乱,非要以伤换伤或者戏弄敌人之类的,就自己锻体一重的实力,被对方抓到机会,也是有被反杀的可能,着实不值。
如此来看,还不如等到突破锻体三重后,再想办法将张天龙支出宗门,然后袭杀了事。
但谁能想到,自己还没去找张天龙麻烦,对方反倒是不知死活地凑了上来。
既然如此,那也就没有继续端着的必要。
心中有了动手的决断,楚宪还是十分果决的。
二话不说,猛地迈腿狂奔,如离弦利箭般瞬间蹿了出去,朝张天龙那里快速接近,同时右手肌肉绷起,拳头紧握,对准其胸膛。
看着楚宪朝自己冲来,张天龙先是一愣,紧接着,嘴角便勾起一抹不屑的嗤笑。
他还记得,自己来到宗门的第三天,第一次给眼前这家伙分配额外任务时,对方也是这反应。
只可惜……
勇气可嘉,本事低劣。
一下子便被按在地上,挨了顿毒打,从此老实下来。
“不过是废物罢了!”
张天龙摇摇头,眼睛微眯,看准楚宪的拳头,在其来到身前的一瞬间,猛地伸出左掌挡在胸前。
随即,手掌收紧,将楚宪的拳头包裹其中,手臂发力,旋转着将之向左侧腰间拉去。
同时,张天龙的右腿也已经插在了楚宪双脚之间,右掌向其腰间狠狠拍去。
这是八步拳中的一招,带有擒拿的意味,只要一套下来,几乎可以将敌人死死按在地上。
而一招得手,接下来的动作也将水到渠成。
“好你个贱皮子,敢三番两次的辱骂我,这次至少要打得你三天下不来床,好好长长记性,也给其他那些蠢货一点颜色瞧瞧。”
张天龙嘴中怒骂着,脸上也露出胜券在握的表情。
不过,没能维持多久,他心中便是一突。
因为他发现,随着自己手臂发力,脸庞都已经涨红了,可楚宪那只看起来并不大,也没有多少力道的拳头依旧稳稳停在自己胸前的半空中,甚至都没有丝毫晃动。
张天龙是坏人不假,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是蠢人。
看到眼前这一幕,他心中当即明悟,楚宪拥有远超他的力量。
恐怕已经突破为武者了。
“不好!”
心念及此,张天龙脸色陡然一变,连忙想要收手,抽身退开。
然而,先前的自大,让他主动纠缠上来,楚宪也不是死人,更不可能放任他逃走。
随着张天龙松开手掌,楚宪的右手直接变拳为掌,手腕一扭,手掌便牢牢地抓在了他的手臂上。
与此同时,楚宪左腿猛地向前迈出一步,左肩向上一顶,狠狠顶在张天龙的肩胛骨处,同时抓住对方的右手也猛地向下发力。
借助肩膀为支点,直接让张天龙的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半圆的弧线,然后将之狠狠摔砸在身后的地面上。
“彭!”
伴随着一声巨响,青石板路面瞬间绽开几道深深的裂纹。
仅仅只是一招,张天龙便被打得瘫软在地。
随后……
噗!
一声闷响,他猛地吐出一口暗红色的鲜血,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根本动弹不得。
这就是凡人和武者的差距。
不过此时,楚宪却没心情去感叹所谓的云泥之别。
随着张天龙恐惧的表情映入眼帘,仿佛是一组密匙,打开了这具身体深埋藏在心底的怨愤。
一幕幕曾经被欺辱的画面不断浮现在脑海中,一种名为愤怒的情绪开始主导意识。
糟了!
楚宪心道不妙,可惜,却已经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弯下腰,右手手掌用力朝张天龙的脖颈处掐去。
虽说在他心中,早已给张天龙这个害死原主的仇人判了死刑,但什么时候杀,还是有讲究的。
就眼下在杂役居动手,无异于是践踏宗门的规矩,到时候怕也逃不得一个杀人偿命的下场。
好不容易穿越异界,好不容易含着金汤匙出生,好不容易当一次主角,难道就要半道崩殂不成?
“你们这群贱民在干什么,还不都给本座住手!”
就在这时,一道如惊雷般的厉喝从身后响起。
身体没有更多反应,依旧伸手准备掐死张天龙。
但楚宪的意识却还算清醒,如闻天籁,从音色中勉强听出,到来的应该是管事毛楠。
事实上,他猜得没错。
一袭紫色的惹眼锦衣,矮胖的冬瓜身材,再加上黑乎乎的大脸上那一丛浓密杂乱的络腮胡,确是七号杂役居的管事毛楠无疑。
至于他为何来得如此准时,就不得不提旁边那个身材似瘦猴、脸庞红彤彤的家伙了。
这人名叫曹洛,是原主邻居。
就在张天龙蹲守并为难楚宪之际,刚吃完晚饭的他,恰好看到了这一幕,连忙折返回去告状。
其实,对于这件事情,毛楠本是不想管束的。
毕竟,作为杂役管事,他也有自己的任务和绩效考核。
管理杂役,维持宗门运转,只是最基本的职责,做得再好,也只能拿到合格的评价,虽然不至于因此受到处分,却也升职无望。
真正重要的,在于所管束杂役居每月的武者产出数量。
正因为如此,所有的管事往往对自己管辖范围内,张天龙这类人欺男霸女的行径置若罔闻。
将自己的任务分配给其他人,就有更多的时间修炼锻体诀。
抢夺他人的月俸,就有更多的钱财购买资源,加快修行进度。
双管齐下,每个月都能稳定产出一些武者,再加上张天龙又人情练达,懂得孝敬前辈,这才是毛楠真正看重他的原因。
要是在对方欺负其他杂役的时候过来阻止,难免弱了其威势。
之所以还要过来,只是看最近几天的楚宪面色苍白,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担心张天龙一时间没能收住手,违反了杂役自相残杀的禁令,到时候就算是自己想要保住对方,也麻烦颇多。
却不想,一过来,竟是见到如此出乎意料的一幕。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杂役间的恩怨、强弱,他并不在意。
只是眼见着张天龙可能死在楚宪手中时,还是连忙厉喝制止。
然而,远处的“楚宪”却对他的命令不理不睬,手掌依旧向张天龙脖颈掐去。
看得这一幕,毛楠的脸色瞬间阴沉,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冒犯,眯着的眼睛里凶光闪烁,但又很快隐去。
他不再多言,只右脚在地面轻轻一踏,一股巧妙的震荡之力传入地面,将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震飞到半空,随即右手手背朝着前方轻轻一甩,正好击打在石块上。
咻!
本是普通的石块,在毛楠提供的巨大力道下,猛地飞射而出。
速度之快,只见残影,瞬间爆发出的威力,甚至要远超子弹。
只瞬息之间。
砰!
一声闷响,石块直直击中楚宪的肩膀。
巨大的力道之下,楚宪瞬间控制不住身体,被打飞出去,重重砸在一颗两人合抱粗的树干上,缓缓滑落下来,而那肩膀处早已是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稍稍动弹些许,便剧痛难忍。
好在,挨了这么一下,控制不住身体的感觉总算是缓缓消退。
不过无论如何,这终究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必须要想办法尽快解决。
当然,眼前也还有个小难关,先要打发了毛楠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