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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志无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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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阳台,我,燃尽的烟蒂
    傍晚的金陵,远处的残阳兜兜转转终于在平常消逝的那个山头打卡下班,下午下过雨的厂区路上,还有几处坑坑洼洼的水迹,颇有几分日本末日题材番剧劫后新生的意味,可这番情形落到此时的王有志眼里,只觉得堵的发慌,看着自己新买的盗版鞋沿出溅上的几个大大小小的泥点,王有志要紧牙关,默默加快了脚步。



    “吱——呀——”



    一声刺耳的声音响起,王有志推开了自己蜗居的住处,略显发灰的墙壁,凌乱的环境,床头的桌子上有只烟灰缸,里面的烟头已经堆得像一座小山一般,边沿的烟头儿摇摇欲坠,桌腿出还零零散散的分布的几个,显然是已经从烟灰缸里“越狱成功”。



    王有志拖着疲乏的身体,像一只被不太精明的操作者提线的木偶,一步步艰难的挪到桌边,着手推开了桌上的空外卖盒子,这个外卖盒是什么时候的呢,王有志不禁想了想,也许昨天,也许前天,甚至更久。



    王有志拿起桌上的空水杯,将杯底仅剩的几滴水抿入嘴里,靠在椅子上,抬头呆呆的望着低矮的天花板,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又熬过了一天。阳台的窗缝里偶尔挤进几束零碎的路灯光,传来阵阵不知名野虫的脆响,宿舍小楼背面是一条长长的铁路,纵贯城市南北,傍晚时分,一列火车驶过震得窗户呼哧呼哧的响。



    屋子里真的好闷呀,无形的压力像一张吸满水的棉布,压的王有志喘不过气来“呲——拉——”王有志一把扯开阳台门,夹杂着淡淡泥土气息的空气就一股脑的涌进了房间,王有志趴在阳台上向下望去,那是工厂外,有着几栋老旧矮楼的老居民区,一位母亲牵着孩子,走在回家的路上,孩子像是非常开心,手舞足蹈的告知着母亲在学校里发生的有趣事儿,而哪位母亲则是微微侧着身子,微笑着看着孩子,一副祥和恬静的画面,美好的让王有志愣了神,曾几何时,母亲也是这般牵着王有志的手,接他放学,听他讲着那些无聊的儿童琐事,王有志摸摸脑袋想了想,大概是十几年前了吧,那时候母亲的身体还很好,自己也是正处于无忧无虑的童年,在家乡的小县城,一家人挤在四十多平的房子里,每天有说有笑,快活的生活。



    想到这,王有志感到一阵莫名的心酸,于是摸了摸口袋,抽出一根香烟来,默默地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浑浊的烟雾从嘴里呼出,同消散的烟雾一样落寞的,是王有志布满血丝的,浑浊的眼睛。



    刚出大学那会儿,王有志明明也是意气风发,对自己前程似锦这件事同样是深信不疑,可是现在……可是现在……“唉——”王有志叹了口气,又吧嗒吧嗒抽起烟来。



    王有志以前也是好学生,高中虽然没有多少攻,可依旧高考考了个不错的成绩,报了所有名儿的211大学,在一大家子祖祖辈辈生活的小村子里,也算是出了名儿了。“老王呀,你……你放心……我打小呀……就看有志这孩子行,你们……老王家,要光宗耀祖嘞。”在升学宴上,王有志的亲戚们是这行给老爹说的,记得老爹当时笑的可开心了,比家里种的苹果买了个顶好的价钱还好开心,喜滋滋的摸了摸王有志的头“听到没,你刘叔都这样说了,你可好争气呀,念书念到这一步不容易,一定要努力不要放松。”



    王有志确信自己听进去了,至少在当时来看,确实是听进去了,可上了大学后,他才明白,原来现实圆圆没有规划来的那般轻松,有些人光是努力接近平庸,边已经耗尽了直起腰板的力气了。



    “生命的时刻包括很多风吹过的瞬间,逝去的颜色都沦为空白的收藏。日头下落渐晚,一卷又一卷浪打在灰蓝墙,栏杆如旧执停原地。你曾说,这样定格就足够,胜过千古年来残缺的月亮。而我无法否认,当世界的蓝色向你倾斜,你的存在,就像海的呼吸。照应爱的起点,纠缠的名义只是刚好一片叶与叶的某次摩挲。他们走近你,以观望的见地,所以一切形容词都是虚名。我注视你的背影,望着你透亮的灵魂与敞开的全部破碎。它们晃荡,如春水般明亮亮。唯独你的心,是一个被遗落的黄昏。”王有志曾经喜欢这样形容心事,可后来才发现,浅俗的文字根本难以记录心事,就比如堂堂211大学的学生,竟然在这样操蛋的厂里打螺丝,这找谁说理去,明明,明明我该过得更好的才对呀,王有志探出头去,望着黑洞洞的楼下,这么高跳下去,会死的吧,会很痛嘛,也许还没反应过来就死了也说不定的……王有志想着想着突然一个哆嗦,赶紧将头收了回来,想着自己刚才的滑稽想法,不觉低下了头。



    从毕业到现在,从无忧无虑的大学生到小厂弟,干着这样没有前途又不体面的工作王有志甚至不敢同家里人将,他在害怕,害怕父母失望的眼神,害怕亲戚们聚会时的闲话,怕自己没有出人头地父亲耳朵里听到风言风语,怕别人戳父亲脊梁骨,可王有志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想了一圈,想这想那,唯没有想到自己,想到这操蛋的日子也是自己没法忍受的。



    烟蒂渐渐燃尽,王有志将烟头在墙上摁灭,动了动手指将烟头弹了出去,又从烟盒里掏出根崭新的香烟,点上了,此时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路灯也灭了,王有志就这样披着一身夜色,站在黑暗里,只有烟头的微弱火光,还依稀可见燃着……



    以下的故事,我们从王有志的视角展开。这是堵在王有志心口,整整二十年的光阴,也是一个普通人,路过人间的故事。



    “我的人生或许谁看了都觉得平淡又无聊,以至于好多次想一了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