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念是被叫醒的,当他睁开眼,临摹儿的笑脸落在眼里,已经恢复往日的矜持。他伸了伸臂膀,缓解肩背的疼痛。
临摹儿垂眸,迷幻的眸色着实勾魂,“这样的睡姿不好受吧,不过啊,我得感谢你,真的谢谢你!”临摹儿最恨轻薄之人,她说脸是父母给的,就要对得起父母。
临摹儿吩咐他,洗漱间有备用牙刷,早餐已经做好了,黎念这才注意到,临摹儿刚沐浴,身上散发香味。
黎念离开椅子,洗漱完毕,坐上餐桌,临摹儿递过筷子,又夹上土豆丝,然后自己开始吃起来,吃得很认真,嘴唇慢慢一张一合,人间滋味尽在咀嚼中,她说吃完早饭要去他家拜读他的作品。
回到家,黎念领她进了书房,自己进了沐浴间,完了换了身衣服,推开书房,临摹儿背靠旋椅,晨曦洒在她身上,她读得很认真。
娟子也是这样,连坐姿都一样,一拿起书就忘记了时间。
书房还是娟子创建的,那时黎念总是嘲笑她,作家意淫,你也跟着意淫,真是个傻子,我才不看书,挣更多的钱在娟子面前炫耀,她总是反驳,“我才不傻。”
她的声音非常干净,如同天山的雪莲,仿佛天籁之音,存于空灵。
黎念万万没想到,娟子走后,开始回忆与娟子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把这点点滴滴化作浓墨重彩,洒在纸上。
当他提笔时,发现作家是最值得尊敬的人,他们把世间的黑暗写在书里,警示后人,如同鲁迅弃医从文。
临摹儿从早上看到中午,再从中午看到夜幕降临,才合上书稿,书中的故事令人向往。
她揉一揉疲惫的眼睛,寻找“咔嚓咔嚓”声。
厨房里,黎念正在备菜,临摹儿情不自禁抱住他,紧紧把他抱着,“黎念哥哥。”
一股暖流涌入心头,黎念忘记了时间,以为是娟子,他闭上眼,转过身,任由自己的双手在对方身上游走。
“娟…”黎念喃喃自语,压住对方的唇,吻了上去,一阵陌生而又异样的感觉袭来,黎念立刻推开临摹儿,头脑清醒了许多,“对不起。”
临摹儿压住喘息的气息,长长的睫毛挡住了决堤的泪,她原地呆了三秒,转身奔下楼,从楼下轿车的轰隆隆声音,黎念知道临摹儿心情坏透了。
他熄灭煤气灶,回到客厅,拿起手机,打开情感专线,把自己的不忠告诉娟子,“娟,对不起!”
半响手机里没有回音,“娟,你还在吗?”急得黎念不停擦汗。
“哦,念,我现在很忙。”娟子终于回答。
“忙什么呢?”
“忙着与一万人对话。”
“什么?”黎念伤心欲绝,娟子告诉他,系统已经升级,她可以同时以不同声音和一万人对话。
黎念从来没有如此发火,把自己的手机砸了,他望向窗外的夜色,忽然下起了雨,黎城夏天的雨,说来就来,说去就去,不一会,月儿悄悄挂上枝头,月儿还是以前的月儿,而客厅里,只有黎念孤独一人。
临摹儿一路狂奔,她没有把车放在车库,直接开进小区中庭绿化带,找了个位置停下,踉跄下车,躲在大树下疗伤。
她没有掉一滴眼泪,想起自己的一生,仿如梦中,一滴冰凉滑落脸颊,她抬眸,“我那多愁善感的云儿啊,为何惊扰我的梦。”
雨越下越大,任由雨点落在自己脸上,临摹儿想起妈妈告诉她,女人的眼泪最不值钱,从此,她记得忘了掉眼泪。
那时妈妈总是叹息,连梦里都叹息,后来临摹儿懂事了,才知道是因为爸爸有了小三,这也是第一次知道小三是个什么东西。
妈妈总是在临摹儿面前说爸爸不是个东西,而爸爸也说妈妈不是个东西,令临摹儿不解的是,两个不是东西的人却生下了一个到底是不是东西的人。
记得妈妈总喜欢和爸爸打架,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打那时起,临摹儿就知道,婚姻是靠拳头打下来的,从此,她找来拳击书,不停练习,因此,在学校还得了拳击冠军。
好不容易长大了,终于嫁了出去,可惜好景不长,不到一年,老公要求离婚。
临摹儿也曾问过,“怎么会这样,到底哪里错了啊?”老公举起三根指头,临摹儿以为要比拳头,哪知老公却说,“你知道吗?她比你整整小了三岁,三岁啊!如果换算成天,那就是一千多天,如果换算成分钟……”
“够了。”临摹儿松开拳头,愤然作色,纵然自己巧舌如簧,面对三观不同的人,终究无话可说,她毅然决然在离婚书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出乎意料的是,离婚对她影响巨大,人们不但没有同情她,还指责她没有能力守住老公,夸老公找了个年轻的女人。
周围的人渐渐变得熟悉而又陌生,他们总是用眼光在她屁股上狠狠掐上一把,才幸灾乐祸的离开,从此,她离开了那个城市,来到谁也不认识的陌生地方,陌生的人。
当她了解人性后,就不怎么喜欢人了,尽管自己还是个人。
她开始喜欢花草树木,小动物,结果她爱上了画画,于是她从抽象艺术走出来,描述自然。
经过几天投诉,状告情感公司不忠、不义、不仁,结果以失败告终,情感公司根本不理他,爱听不听,他忽然想起临摹儿,想起了那个夜色如水的晚上。
他踩着月光来到临摹儿门前,小门紧闭,拒人于千里之外。
黎念心里瘆得慌,立刻坐电梯下楼,一路小跑来到百果园,百果园啊!他在百果园里乱窜,不知道在寻找过去,还是未来。
终于,他在梨树下看见那道熟悉的背影,临摹儿蜷缩在自己孤独的影子里。
黎念情不自禁走过去,“临摹儿,我来了。”
临摹儿缓缓抬起头,一脸失落,“你来干嘛啊,怎么这样欺负人啊!”
看到临摹儿决裂的表情,是时候告诉她真相了,“临摹儿,今夜很热,我们去黎城的河游泳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