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林似地毯般顺着山势向下倾洒,天色原本的黛蓝随着金乌的西坠渐渐变得深暗,就像从深海中凝视天空,透漏着悲哀和迷茫。
天空仿佛是一只巨大的眼睛,凝视着缓缓顺着鹅卵石山路向上的单薄身影。那是个十七八岁的男孩,但眉宇间俨然是一份大人的成熟,甚至说是一种心如死灰的释然也不为过。
汤卓元伸手摸了摸背后的羽毛球包,他想起了烟尘中的瓦砾满地,想起来握紧警戒线那钻心的疼痛和无奈。他无声地笑了一下,俗话说天有不测风云,如同神话一般,在这个里环太平洋火山地震带十万八千里的地方竟然有如此强烈的地震,地壳如同翻上来了一样。
他看着亭子的面目逐渐清晰起来,全身的肌肉开始有规律的收缩,眼睛突然模糊了,是一滴汗水遮住了视线。汤卓元等待着兜里的手机发出异响,手背到后面拉开羽毛球包的拉链,握住了一个冰凉的的东西——那是一把刀,一把蒙古弯刀,也许经历过打胚热锻等数十种古法。但对于汤卓元来说,它还有另一重意义——父母唯一留给他的东西。
山上的寒气渐渐顺着运动裤的裤管向上攀升,像是要冷却汤卓元的体温,蚕食每一寸肌肤。离千亭山顶的那座亭子还有不到五十米,汤卓元凝视着它,就像凝视着即将吞噬他的怪物。红漆的栏杆,斑斓的飞檐,汤卓元想起了《园冶》上一座座亭台楼阁,却没有任何一座透露出眼前这种神秘,令人毛骨悚然。
站在入亭的最后五级台阶,汤卓元停下脚步,他感到自己的衣服已经全然被汗水浸湿,但心绪却如同意识流小说一样纷乱纵跃。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7点55分,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五分钟。他不敢坐下,扫视着周围的地形。风穿过草木,夹杂着芳芳的气息扑面而来,汤卓元不禁犹豫了一下,是否要真的做出这个选择。
最后四分钟,汤卓元想起了一周前的今天,他去长沙旅游归来,听到的却是父母逝去,家为废墟的噩耗。他在废墟前久站,直到工作人员带他离开。他哭不出来,大脑像是上了发条般处理了一切,又被带到一个从未见过的房间休息。他默默凝视着地板,不去想也不敢想未来。柔软的床枕、深棕的地毯、洁净的布局改变不了内心的恐慌。
最后三分钟,汤卓元想起了在他凝视着地板时响起的“叮咚”声,有一个头像为粉色动漫女孩的人加他的微信,上面写着:“下周的今天下午8点准时到千亭山顶端亭中等待,你将看到世界的真相,它将对你敞开怀抱。”汤卓元在看完这句话后觉得血液快要凝固,就像岩浆流入大海慢慢变成黑色的岩石。一连串的追问丝毫不起作用,汤卓元仿佛从只言片语中读出了一个不屑于多说一个字的人,不情愿地践行着使命,甚至在文字中都懒得掩饰自己的慵懒。
最后两分钟,汤卓元猛然惊起,发觉自己如同被蛊惑一般来到这里,看着阴沉的天色,汤卓元瞬间汗毛竖起,猛地把刀拔出握紧,他仿佛听到了山下的窃窃私语被放大数百倍沿着山路负势竞上。他感到那不是属于人的声音!
突然,汤卓元的刀像是被什么人攥住一样轻轻脱手,他立刻翻滚闪避,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从面前闪过、定格。她穿着一件黑白条纹的小背心,露出洁白的手臂和肩部,下身搭配蓝色低腰裙,裙子被细细的腰带系住如织纤腰,双腿修长削直,令汤卓元不好意思直视。突然,面前的人脸上如同冰山乍然融化成一缕春风,用俏皮的语气说:“特意提前一分钟来了,看来效果不错,不然说不定你现在连渣都不剩了。”突然,明眸变得庄重:“我是你姑姑汤泣宁,从现在开始相信我,只有我能带你下山,也不知道你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智人花这么大力气把整座山围起来。”不等汤卓元回答,汤泣宁将蒙古刀塞回汤卓元手中,手中翻出一把金柄蝴蝶刀抖开,低声说了一句:“跟着我!”飞速向下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