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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中歌:泛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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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瑞克怪谈:前奏·其一》
    【



    你将在对规则的颠覆中,获得支配世界的力量。



    ——世界之上的沉默



    】



    四天后,在位于天文台或某些科研工作室的太阳系模型上,一颗蓝色的小球就要再次完成一次标准的公转了。可能这些模型实际运作起来会稍快些或慢些,但小球所代表的那颗蓝色星球总归是绕着太阳又转了一圈,起码在人们脑海中是这样。



    可比起这颗小球回到原位——毕竟也难说它真的回到了原位,哪怕把那颗太阳定死在中间的位置——人们应该是更在意日历上年份的变化,虽然他们的生活可能并没有发生什么改变。另外,人们也是该提前熟悉一下那几个数字,以免在明年做出些好像还活在今年的荒唐事。



    每年的这段时间,只要世界没出什么大乱子、就像前不久那样,透过窗户看看街道,总能发现有人已经为正式庆祝的那一天做起了准备。当然也不乏有人在前几天已经疯得过头,打算休息了。



    罗德哈特也就要丢掉那本还剩大半的日历,换本新的。若是他这几天实在没什么事情要做,也可能会换得早些。可他最近或许是得了什么病,总归身体不太正常。可能是在看书时往窗外瞄了一眼、也可能是和往常一样在街上走,他会突然精神恍惚、片刻间头晕目眩。他向医生描述,“一到那时候”,他的灵魂就会像是被摘了眼睛的高度近视人员,什么都是模糊的、什么也捉摸不到。



    可能在罗德哈特看来,他对他身体状况的描述是优雅又贴切的,他的说话习惯就是如此。在他很小的时候,他的语言老师批评他一句话太臃肿、一段话又没有重点。可罗德哈特却始终认为每句话都引申出了新的需要解释的东西,这是不可避免的。至于现在,罗德哈特的话虽然仍没有变得更精炼,可总算是有了重点。



    像罗德哈特这样,一句话太长、又显得真诚,便让人以为他已经把内心完全展示出来,倒不怎么能记得住他。就像一阵风吹到一个人脸上,这个人感受得清楚,倒不怎么在意。若是他的后背被什么东西触碰,回头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反倒让他把这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牢牢记在了心里。



    但医生可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毕竟医生不是心理咨询师,也不是某届文艺大赛的评审员。起码负责招待罗德哈特的那位医生是这样。医生听到“头晕”、“恍惚”的字眼,又拿来件不大的仪器检查了一番,说罗德哈特只是血压有些高,吃点降压药即可。



    医生从始至终倒是不紧不慢,并不认为罗德哈特得了什么大病。可能是罗德哈特的面色还算好些,毕竟医生多少还是能通过病人的面色了解到病人的状况的。当然,罗德哈特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大问题,只是发晕时难免地害怕自己晕死过去。这也倒算是正常,不同人对同一件事总是有不同的看法。就罗德哈特的精神恍惚来说,若让由那些整天神出鬼没的神秘学爱好者组成的神秘团体瞧见,指定会说这是灵魂出窍,要做一些特殊的仪式来加固灵魂和肉体间的联系,不然灵魂就再也回不来了。而对于那些还算过着安稳日子、又相信自己已经掌握到一种健康生活习惯的人来说,则会认为这种类型的身体不适都可归咎于不健康的饮食和生活习惯。



    今天早些的时候,罗德哈特吞了几粒包在纸片里的小药丸——可能是药吃得有些急,就像是那些一顿就有一大把药丸要吃的老头老太太,若是不把一顿药也分成几份、隔开时间来吃就会心慌气短;或是喝水时抬头的幅度有些大,毕竟罗德哈特一顿要吃的药丸并不多,很难达到需要分成几份来吃的程度——他眼前又开始晃来晃去,就像是被指头按着眼球一样。



    可能是头晕的缘故,几道彩色的透明裂痕将罗德哈特眼中的世界割成几块。要换成以往,罗德哈特已经紧紧闭上双眼,以缓解眩晕带来的疲劳和反胃。他的脑袋也会不自觉栽倒向地面,除非他抓住或靠在什么东西上。可这次他却轻飘飘的,像是被微风吹、像是全身肌肉终于可以休息一阵子,就像是睡了个好觉、醒后也没什么要紧事要做的人,正裹着被子、一身轻松。



    窗户外面突然暗下来,就像一张漆黑的、完全不透光的布盖了下来。桌上的几叠学术资料被摆放得乱七八糟——可能是罗德哈特研究它们至半夜后过于困倦,实在懒得整理——也渐渐被黑暗埋没,让人再看不清楚。



    罗德哈特只是睁着眼,眼看着窗外的世界陷入越发浓厚沉重的黑暗。他原以为是天气的原因,可偏偏桌上的灯也灭了。虽然有些奇怪、违和,但总归他也来不及管这些。他的身体有些太轻快悠闲,倒显得他的身体已经抛弃了他。他多少有些担心,多少有些为身体已经脱离他的掌控而慌张。毕竟人的身体在遭遇重大变故时总是会给出些不合常理的反馈,罗德哈特也就难免会认为自己的病情已经恶化,恶化到视功能受损、身体知觉丧失,是医生对此过于乐观。



    罗德哈特的头还是很晕,他的眼中除了黑暗就是那莫名的流动光晕,而再无其它事物的轮廓。他什么都没有想,也可能是已经专注于什么东西。但在不久后,他会觉得他在此刻回想起了一本他曾看过的书——也可能他并没有想到,只是当他在那时回想起此刻,会以为他已经如此想到——那本书中说人类对环境的破坏会引发重大气象灾害,人类的一系列短视行为终将给人类带来深重苦难。只是那本书写得就像是一本科幻小说,总是让人看到一半就忘记它其实是一本专业的科研读物。



    书里还在一处角落批评了一种观点——虽然看着像是作者在引用别人的批评意见,但作者既然引用了那种意见,也就难说他对其完全不认同——有人认为有关环境的问题都是人类缺德所致,是人类应当承受的报应。他们内部还流传着一种传说故事,讲道人本来是很自在快活地活在世间,可因为缺德,于是才开始受苦。批评者、或就是作者本人对此评价,“若真当如此,那要紧的就不是工厂生产的各项标准,而是工人们平日的举止规范了。”



    这种争论有时还是很有趣的,罗德哈特如此想着。他的身体轻飘飘的,周围又相当安静,他仿佛再没有什么要去考虑的东西,于是困意渐起。他想起很久前的事,他因为很小的矛盾和家里人吵架,又干脆跑了出去;他因为嘴硬和同伴起了争执,最后竟大打出手;他借到图书馆的一本书,因照搬一篇文章的内容遭到老师的批评,事后也没少受同僚诟病。



    还有很多事,这些事都像是动画一样浮现在罗德哈特脑中,有些甚至令罗德哈特诧异,诧异自己竟会将其遗忘。但这些事总归是显得和罗德哈特越来越远,一时竟分不清是想起了这些事还是就快要忘记这些事。但若是能回到过去,将一些事情重新妥善地处理,对那时和现在,都一定会更好些。在这种梦幻般的安逸中,罗德哈特好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