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23：58分
黄丸城，某旧小区楼栋。
“儿子，儿子，快起来，看成绩！”
杨妈扇了下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杨开悟，站在床边像复读机一样重复着：
“成绩，成绩，成绩。”
脸上火辣辣的痛感促醒了睡意惺忪的杨开悟。
成绩？成绩————
草！今天22号，高考成绩！
杨开悟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慌乱地下床趴在电脑前。
高考成绩对于本国人而言，那就是命数。
老一辈嘴上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但其实在内心和行为上还是有鄙视存在。
哪怕，你月入过万。
而且现在找工作，一来要学历，二来要经验。
要名校不要普通高校，要普通的不要下游的，要下游不要大专的。
叮咛————叮咛————
漆黑的衰老游戏本屏幕上，浮现出图案。
噔噔噔————噔噔——
熟悉的拖拉机开始运转，尽显老态龙钟。
当然，几乎所有游戏本都是这样，因此去图书馆等安静场所办公经常会被嫌弃。
比如，高贵的水果用户。
6.23日
00:00
杨开悟在电脑面前急得直搓手。
终于!!!
恭喜您超越全国五十的用户！
打开了！
杨开悟立即点开查分链接，开始输入账号跟密码。
与此同时，楼上楼下已经癫狂了。
“草！！630分！！！哈哈哈！成了！成了！”
“550分！可以了！”
“啊？320啊？少考几门这么点，还好保送了。”
“无名之辈你是谁~~儿子！爹为你骄傲！！！”
听到这些，杨开悟嘴角抽搐。
扭头看杨妈。杨妈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电脑屏幕。
“儿子，点啊。”
杨开悟咽了口唾沫，心情紧张到了极点。
一点鼠标键，鬼知道会出现个什么数字。
四开头？也还好。
但以自己普高三年，吃喝发呆三年的经历来看。
三开头，最稳的了。
万一是二呢？不不不！不可能。
杨开悟摇了摇头。
嘟嘟嘟————
“儿子，你看，你外公给你视频呐。”
杨妈将手机推到杨开悟脸上，接通。
“大孙！考多少啊！青花啊还是贝达啊？”
青花？贝达？我的好外公啊，我能在外面考个地瓜都算高中了。
“妈，你先挂掉吧，我……我紧张。”
杨妈听言，当即挂掉：“听你的，好儿子！”
该来的终究会来！
杨开悟咬紧牙关，下定决心，一点！
屏幕瞬间换了一页。
杨开悟闭住眼睛，此时他甚至可以听到心跳声。
几息后，除了外面鞭炮不断，嘈杂声不停外，在这间卧室里，他听不到任何声音。
宛如掉进冰窟。
多半是，寄了。
“儿子，你自己看吧。”
杨妈的声音让杨开悟感到可怕，没有丝毫情感，好像连母子羁绊都消失了。
杨开悟睁开眼看屏幕。
草！
“嗯……万一分数线低呢……”杨开悟脸一红，尴尬地说。
砰呲————
杨爸一脚撞开了门，怀里抱着一个彩炮。
嘣————
开了一炮，屋子内飘起彩带，彩纸。
“儿子！恭喜！恭喜！多少分啊！”
杨爸穿了一身正装，兴高采烈地搂住杨开悟。
欲和杨开悟再开一炮，然而一转头。
当看到屏幕上冰冷的数字后，他的脸瞬间冷淡下来，腮边的肉都耷拉下去。
沉默的屋里，三人一语不发。
千言万语都随飘扬的彩带沉落。
“老婆，你出来一下吧。”杨爸忽然开口，随后松开搂住杨开悟的胳膊，走出门。
杨妈紧随其后。
噔噔————门合上了。
杨开悟内心五味杂陈，既有懊悔又有股莫名的释放感。
本知不是龙，又受什么渡劫苦呢。
以自己不求上进的脾性，大概明天就回到原型了。
甚至现在开把游戏，那自己可就真的老实了。
叮叮叮————
手机发来一连串的消息。
点开一瞧，全是群聊。
“毁了，毁了！进厂了！”
“大专是必然的，进厂是板上钉钉的。”
“呵呵，其实考完数学的那天下午，我就已经死了。”
“你们是找乐子，我是真照镜子啊！已老实。”
…………
咯噔————
杨开悟正刷着消息减轻痛苦，界面上沿弹出一条游戏消息。
您的审核通过。
看着这几个字和发来的官方通知，杨开悟一脸鄙夷。
这跟某多多有什么区别？
惊！水果手机免费送！
当初有个博主发动三万人硬是没票到一部手机。
还有什么，单身的兄弟不用怕，百里之内的美女真心找对象。
结果呢？进软件上来就问两个字：
几张？
杨开悟随手一滑消息，没想到直接进到链接中。
“妈的！取消叉号等于进，好好好。”
咯噔——————
滋滋滋——————
还没进到界面，手机竟发出游戏本的启动音效。
隐隐约约的电流声让杨开悟有些心悸。
“不会给我手机植入病毒了吧……”
杨开悟上划屏幕却回不到界面，熄屏又打开还是老样子。
草！我的机！
还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麻绳专挑细处断啊！
折腾半天，杨开悟干脆摆烂，盯着屏幕里加载的圆圈转。
大概十分钟后。
叮噔！
好了？！
“进了这么久，不用想，里面全是全家桶，有得删了。”
“当然，什么橘子，水蜜桃，久义啊有待考究。”
屏幕中出现了一个麻布做的复古钱袋。
接着，钱袋被缓缓解开领口。
——噗——
打开后，袋内射出一道刺眼的白光。
“这游戏怎么上来丢闪啊！”
杨开悟撇过头，伸手挡着白光。
随后，他就听到一段娇滴滴的消息：
“到账负三千万灵石！”
？
等等？
wait一下。
杨开悟被气笑了。
我——尼玛，别人都是什么上线送一百连抽，送点小钻，兑换码之类的。
再不济整点恶心活，比如某手游，上线就送七代。
鸟游戏卡了手机半天，上来搞这个？
倒反天罡！！玩家才是游戏的爹！
…………
这个游戏并没有所谓的新手引导，不过幸好没有，杨开悟很怕新手指导给自己领路充值口了。
点过提示到账后，杨开悟自己探索起游戏来。
这游戏设计得着实简单，竖屏，卡通修仙风格。
这让杨开悟想到了养成修仙这种游戏。
翻到一个人物界面。
在一个大圆盘上，只有少数解锁的人物。
其余的都是阴影人物，其身上明码标价。
看了看账户上冰冷的负字，杨开悟更是无语。
“这游戏我玩到进土里，不知道能不能解开一个人物。”
“还真是一游传三代，人死游还在。”
这种私人奖池，根本不想再多看两眼，因为多一眼……
探索了很久，杨开悟点开了自我资料。
啪嗒——
一声提示键响。
画面一转。
杨开悟的眉目紧蹙，鼻孔都微微放大了些。
——草——
杨开悟的喉咙里缓缓蹦出一个脏字眼。
游戏，个人人物界面中。
杨开悟的脸被贴在一个2D人物形象上。
可以看出是一个青衣道士，底座散发蓝光，还旋转着。
“这鸟游戏……”
杨开悟后背有些发凉，敢情自己的肖像都痛失了，这可不是什么小制作啊。
浏览器不会被攻破了吧！
杨开悟连忙关上手机，但内心更加不安。
恰巧
“杨开悟，你出来。”杨妈在客厅喊他。
被叫全名一般可没什么好事。
应付一声的杨开悟利索地开门走出。
见杨爸，杨妈表情僵硬，冷漠地站在客厅中央。
他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跳。
客厅的大灯并没有开，只一两个小彩灯亮着，显得昏暗。
杨妈手里捧着手机，开着视频，里面正是杨开悟的外公和几个亲人。
古怪的气氛，杨开悟讪讪一笑。
这是要公开处刑我了？
“爸，妈你们怎么不开灯？”
“我们不是你的父母。”杨爸冷酷地回应。
中年的脸上刻了不少褶子，杨爸的脸几乎完全垮掉，眼眶肥大下垂盖住了半个眼球。
杨开悟身子一顿：“爸，你说什么冷笑话。”
杨妈同样神态诡异，穿的吊带裙，露出半个肩膀，但她的肩胛骨格外锐利，将皮撑大像是快炸掉的气球。
“真的。”
认真的语气让杨开悟收回笑容。
有些反应不过来。
网络上经常会有高考结束，父母告知孩子是富二代的事，包括王校长十六岁之前也不知道自己家很有钱。
时来运转，终于到自己了？
“爸，妈……你们什么意思？”杨开悟踏出一步，问：“别开玩笑了，这并不好笑。”
杨妈摇摇头，身上的皮又缀下去点：“这不是玩笑。”
杨爸接过话题说：“你知道，你欠了三千万的债。”
噗嗤——
债？还千万？就是卖了我也值不了一百万……
等等————
三千万……债？！
平常的游戏自己肯定不会联想，可诡异的……
杨开悟眼瞳一缩，难以置信。
一个可怕荒诞的想法在脑海里出现。
巧合？
刚才的确负债了三千万，但那只是游戏。
可，他们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