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欧加克雷,无论是家境一般的普通人家还是名声显赫的王宫贵族,他们的浴室里都会被统一安上专门的输送热水的钢管,而要说主要的区别的话,无非就是钢管的材质与遮掩程度。
那些贵族们往往会为了美观,将错综难看的输水管嵌进墙体之中。
对于经济情况一般的普通人家来说这是一笔不必要的开销。
输水管并不会影响他们的洗浴,所以几乎没有普通收入的家庭会选择额外花上一笔不菲的金额在这方面。
那些廉价出租屋的老板也怀着同样的心理。
这样做不仅会浪费钱还会减少他们出租屋招牌上可公示的占地面积。
同时需要说明的是,像艾缇雅这样处在欧加克雷贵族区的宅邸,浴室与盥洗室都是分开来的,韦德烈二世等王储所居住的晶宫更是如此。
至于普通人家或那些廉价出租屋的盥洗室则是盥洗室与浴室一体的,里面会配有大木桶作为洗澡的浴缸,出租屋则是设备需要排队的公共澡堂。
贵族们则是使用白瓷或更为奢靡的金银制成的浴缸。
曾在一段时间里,自己宅邸洗浴的浴缸所用的制料成了贵族间攀比的物件之一。
白瓷浴缸里的艾缇雅抬起了自己的双臂。
双手大拇指、食指伸直并相互垂直,其它手指则弯曲以便双手比出矩形。
而她的目光此时专注地盯着这之间相汇的中点。
为什么老妖婆会帮乔伊斯这么多?现在居然还打算让他入学欧加克莱学院......
在今天晚餐时,缇亚就在餐桌上向艾缇雅提过她打算让乔伊斯入学欧加克莱学院的事,不过当时艾缇雅并没有流露过多的情绪,只是轻声附和一声表示了解。
而她现在会这么想也并非对乔伊斯受到自己母亲特别关爱的嫉妒或是不满,她并非那种心胸狭隘之人。
对于乔伊斯这样的苦命人她并不介意自己的母亲多给他些关爱,至少在她心情平静的时候是这样认为的。
她只是不明白自己的母亲缇亚为什么会为了乔伊斯做到这一步。
在艾缇雅的印象中,自己的母亲缇亚并不是个会主动还无偿帮助他人的人。
恰恰相反,她是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岁,钟爱使唤他人,还爱戏弄他人的老妖婆。
可如今自己的母亲缇亚却在费心费力地帮助乔伊斯,还是不带有任何目的的,这彻底颠覆了她一直以来对自己母亲的刻板印象。
同时,艾缇雅也很疑惑乔伊斯入学欧加克莱的具体意义。
学习魔法固然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可这对于只能活几十年的乔伊斯来说,欧加克莱学院几个月才学习一个魔法的教学速度实在不够看。
在翁祖族这种接近永生的尺度下,时间是最轻渺的东西,只要活下去就会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去挥霍。
也因此,在这个尺度下的学院教学进度极其缓慢。几个月学习四五个魔法只算特例,几个月学习一个魔法才是常态。
时间是无限的,所以学院追求的从不是掌握魔法的多少,而是对魔法的深入程度,在将一个魔法学习到理解全部后才会去学习新的魔法。
浴缸里的艾缇雅将自己的双臂重新浸入温暖的水中并无意识地左右摆动着。
她并没有思索出问题的答案,她没法猜透自己随性的母亲的想法,或许她需要抽出时间来亲自问问自己的母亲,但她也不想自己主动去问自己的母亲,这样会让她觉得自己很没面子,是向那个女人妥协的行为。
这时,她突然听见浴室门外传来响动。
艾缇雅下意识的将自己的身体下沉至浴缸水面下,双手同时遮住了自己的隐私部位,并喊出了乔伊斯的名字:
“乔伊斯,是你在门口吗?”
“你洗好了?”
乔伊斯的声音从客厅响起,由于他今晚也要洗澡,所以艾缇雅猜测他现在应该就拿着他自己准备好的衣服蹲在或者站在浴室的门口等待着。
乔伊斯还不是那种色胆包天敢推门直接进来的变态...不过嘛...我想有乔伊斯在,那个女人应该也不会随随便便就进来了吧......
“还没有。”艾缇雅回答着乔伊斯的询问,然后想着接下来要说的话。
她将身子重新靠在浴缸上后语气轻柔地说道:
“我只是在想,昨天你救了我可我还没好好向你道谢。所以啊,我觉得明天我可以陪你一起在欧加克雷到处逛逛,以此表达感谢,毕竟你还承担了原本属于我的家务。”
在她刚说完这句话后,就又想起了什么,赶忙补充说:
“对哦...我明天要去学院了,”艾缇雅突然想起自己明天需要去欧加克莱学院读书,就苦恼地用手拿起水面上飘来的一把泡沫,放在嘴边将它吹出,循环往复,“那就只能下周了......”
乔伊斯此时才刚把拖完地的拖把放回铁桶里。将
它们一并提到浴室隔壁的盥洗室内后,询问艾缇雅:
“我只看过欧加克莱学院的平面图、几张照片以及几段介绍。艾缇雅,你能为我更具体地描述一下欧加克莱学院吗?”
听见乔伊斯的疑问,艾缇雅从浴缸里起身,水花溅落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这世上...竟真有这般未被知识污染的净土!
惊愕过后,她很快又稳定了下来。她想起乔伊斯此前一直是一个人生活在无人冬岛上,这都是合理且正常的。
抱着些许嫉妒的心理,艾缇雅重新躺在水中跟他解释道:
“学院啊,尤其是欧加克莱学院啊,就是一个鸟语花香、风景优美、设备齐全、教师负责、同辈互助、学习魔法、一同进步的地方。”
艾缇雅说的这番话和她本人内心对学院的评价可以说是大相径庭,但她也不能将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全部毫无保留地说给乔伊斯听。
如果一旦因为这样而打消掉乔伊斯上学的积极性了的话,那就得不偿失了!
原来如此,听起来似乎是一个蛮不错的地方啊......
就在乔伊斯发挥自己本就不多的想象力后,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副许多人在衣帽店里叽叽喳喳的咏念魔法的场景。
看得出,铁十字街上的维多利亚衣帽店留给了乔伊斯深刻的印象。
“我想,那应该会很愉快吧......”乔伊斯顺着艾缇雅的话回答。
“那是自然。”
......
待艾缇雅沐浴完毕后,乔伊斯也脱衣、躺进了盛有热水的浴缸之中。
他棕褐色的头发一根根清晰可见地垂下正好能够到他的颈子处,微微弓着背,拘谨地坐在浴缸里,通过水面的倒影观察着自己现在的样貌。
我最开始究竟是长什么样的?是男还是女?
乔伊斯最开始在冬岛时曾死在那头棕熊魔物的嘴里一次。
那是他记忆中第一次死于那头棕熊魔物,也是他所能记得的记忆中的最初的死亡。
那时他虽然不知道自己可以通过触摸遗体来恢复样貌和性别这件事。
但等到自己转生后,他依旧试着去找寻了一番自己的遗体。
可不论如何都没有找到,很显然是那头棕熊魔物将他的遗体吃掉了的原因。但其实,乔伊斯也不能如此断定,或许是被它吃掉了也可能是被它当垃圾一样丢在了冬岛的某处或是直接甩下了浮岛。
无论如何,一定是那头棕熊魔物干的,它脱不了干系,这是乔伊斯可以肯定的。
在此后的日子里,乔伊斯不明白的问题也随之多了一个——“为什么从那以后那头棕熊魔物在杀死自己后不会再吃掉或者丢掉自己的遗体了呢?”
虽然他对此感到过疑惑,但不吃掉他的遗体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好事,既然是好事那就没必要去深究它的原因。
不过嘛,也确实有一件让乔伊斯感到很后悔的事,那就是他自己并没有好好地去记住自己曾经的样貌,就连自己最初的性别也因为之后的几次死亡给遗忘了。
乔伊斯的脑子回想着过去,手臂则在浴缸水面下无意识的左右摆动,这种阻力感让他感到新奇。
至于水面上的波纹对他来说并不算罕见,他见过很多次了。
让他感到奇妙的是那些名叫肥皂的白色小方块遇水后产生出的浮在水面的白色泡泡。
乔伊斯在冬岛的木屋时也会洗澡,不过唯一能提供温度的壁炉和唯一能用来盛水的水壶一次可以烧的水太少了。
他只能在烧好一次水后将水壶中的水倒入木盆中,接着用水壶继续烧水,之后就得赶紧用布沾着倒入木盆中的热水来擦试自己的身子。
由于冬岛寒冷的气候,所以这一整个过程约等于是在用冷水洗澡,甚至可以说就是在用冷水来浇身子。
这巨大的对比又带给了乔伊斯巨大的心理落差,或沮丧或惋惜,复杂的情绪让他此时的心情变得格外沉重。
近二十分钟的时间过去,浴缸的水快彻底失去温度时他才依依不舍的从中离开,用属于自己的棉巾擦拭掉自己身体残留的水珠,穿上刚买的睡衣走出了浴室。
“乔伊斯,你洗好了吗?”沙发上看着无字封面之书的缇亚注意到了刚走出浴室门的乔伊斯,并招呼着他,示意他过去。
“怎么了吗?缇亚女士。”乔伊斯边走向缇亚边向她询问。
这时,他的心里突然闪过今天下午缇亚欲让他穿上那件不伦不类的巫师装时的场景,心中一阵后怕。
“今天下午很忙是没错啦,但我可没因为这个而忘记我们之间说好了的事哟~那件巫师装你打算什么时候穿上呢?小乔伊斯~”
缇亚笑眯眯地看着乔伊斯,在说最后的名字时还特意加强了语调,让乔伊斯不自觉地感到毛骨悚然,甚至在那么一瞬间他似乎明白了艾缇雅称呼缇亚为“老妖婆”的原因了。
“啊...那个啊,我想...改天,还是算了呢......?缇亚女士,那件巫师装真的不适合我,要不先让艾缇雅穿穿看?”
乔伊斯最开始想以“择日再议”为由推辞,但那只是延缓自己既定的死亡罢了,所以在最后他打算拉艾缇雅下水。
不过说真的,那件巫师装若让艾缇雅穿一定会很养眼,乔伊斯心里这样预想着,不禁泛起一丝期待。
“呵呵,”缇亚捂着轻笑了一声,随后合上书对乔伊斯摆摆手道,“你那扭捏的样子真的很像叶琳娜啊。”
“好吧,你的提议我姑且接受了。不过,现在时候也不早了,该睡觉了。晚安,乔伊斯。”
看着缇亚一本正经的坐姿,乔伊斯虽然被耍了但却不感到愤怒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甚至是对缇亚网开一面的感激。
“嗯。您也是,缇亚女士,注意休息,晚安。”
互道完晚安后,乔伊斯便走进客厅拐角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而缇亚在察觉到乔伊斯回到自己房间后,右手便燃起火焰将那本无字封面之书燃烧殆尽,连灰烬都没能留下。